第34章 斷獄出世
西苑的迴廊底下積著一層雪。
柳一刀換上一身玄色掌刑百戶官服,腰裡挎著佩刀,帶著二十個侍衛順著夾道巡查。
後頭跟著倆侍衛,抬著口沉甸甸的木箱,箱蓋敞開,裡頭是厚棉布,還有一封封白花花的紋銀。
「停下。」到了一處破敗門樓前頭,柳一刀停住腳。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門縫後頭擠著幾個披頭散髮的廢黜女眷,哆嗦著跪伏在雪地里。
「從前曹化雨扣下的口糧跟用度,今兒全補齊。」柳一刀擺擺手,「精炭兩筐,凍肉二十斤,碎銀五兩,領了!」
侍衛們立刻上去卸貨。
幾個女人攥著銀子跟黑炭,額頭重重地砸在石磚上,咚咚作響。
「謝大人活命的大恩!」
柳一刀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朝偏院走。
推開屋門,屋裡的暖氣撲面而來。
蘇燼羽身上只穿著件薄薄的素白裡衣,軟軟倚在榻上。
一雙光腳丫垂在榻邊,腳踝上的銀鈴輕輕一晃,露出細嫩小腿。
蕭絕衣正坐在桌旁拿布擦著槍頭。
她身上就一件貼身白布衫。
「掌刑百戶大人,哥哥威風得緊吶......」蘇燼羽掩嘴輕笑,翻身下了軟榻,赤著腳走到柳一刀跟前,伸手替他撫平官袍領口,「尚膳監的私庫被你搬空了大半,劉喜那老閹貨就沒找你哭天搶地?」
「他不敢。」柳一刀一把拂開她的手,「帳本只有在我手裡攥著,他這顆腦袋才保得住。」
蕭絕衣放下擦鐵布,抬眼盯住柳一刀。
「庫里的赤陽炭,你全分完了?」
「分了七成。」柳一刀拽過一把木椅坐下,「剩下的全送這兒來了。」
蘇燼羽順勢貼過來,端起熱茶湊到他嘴邊,雪白的手腕幾乎貼上柳一刀的下巴:「大人光心疼女帥,奴家呢?」
柳一刀接過茶碗一飲而盡,順手在她腰側狠狠掐了一把。
「少在這兒廢話,你身上的毒清乾淨沒有?」
「哎呦......」蘇燼羽吃痛輕呼一聲,身子卻軟軟靠在柳一刀上,眼波流轉,「那血靈芝厲害得緊,心脈早不疼了。只要大人捨得,明兒......不對,今夜奴家就能再伺候......」
啪的一聲脆響,蕭絕衣手裡的槍桿猛地磕在桌面上。
「廢鐵房那邊有動靜。」她冷硬打斷。
地面隱隱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
柳一刀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起身推門而出。
西北角廢鐵房上頭,本來落滿積雪的煙囪,這會兒正呼呼噴吐著赤紅火苗。
柳一刀步子飛快,三兩步穿過空蕩蕩的石階,翻身下到底層地窖。
地窖裡頭熱浪翻滾。
巨大的烘爐徹底燒透了,外壁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紋路,碎鐵屑四處崩濺。
老鐵匠陳玄禮光著乾瘦的上身,右腿微跛著立在鐵砧前。他神情癲狂地大口喘氣,雙手死死攥著鍛錘,直勾勾盯著爐膛正中。
爐火深處,正橫著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
刀身寬闊厚重,刀背足有半寸厚,刀刃邊緣泛著一層滲人的暗紅紋理。
「大人,成了,就要成了!」陳玄禮扯著嗓子嘶喊,嘴裡直噴熱氣。
「還缺什麼?」柳一刀站在門檻處,周身雄渾的氣血自然撐開,把撲面而來的焦熱硬生生擋在外頭。
「缺一味引子!」
陳玄禮狂笑出聲,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
噗的一聲,他仰頭噴出一團心頭精血。
濃稠的血霧劈頭蓋臉潑在滾燙的刀身表面。
嗤啦......
濃烈的白煙一下子塞滿整個地窖。
整座烘爐轟然炸裂,磚頭碎石化作殘渣四處激射。
陳玄禮踉蹌著連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石牆上,委頓倒地,嘴角掛著血漬劇烈喘粗氣。
砧台中央,暗沉沉的兇刀虛懸半寸,周遭環繞著一股子刺骨的陰煞寒意,竟把屋裡的熱浪硬生生壓了下去。
「刀名......斷獄。」陳玄禮費力地抬起手,指著那柄刀,「淨重八十七斤,融了天外隕鐵還有前朝禁刀的殘片。一旦出鞘......必須飲生人血。要是沒見血歸鞘,煞氣會反噬持刀者的血肉筋脈......」
老鐵匠抬眼看著柳一刀:「非得四品罡氣境,或者有蠻神巨力的人,才能拿得起它。」
柳一刀邁步上前。
伸出右手,五指猛然合攏,一把攥住刀柄。
轟!
一股冰寒刺骨的暴虐煞氣,順著掌紋瘋狂沖涌,直扎手臂經脈。
柳一刀小臂的皮膚表面,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黑斑。
柳一刀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體內五千斤的狂暴神力轟然爆發。
胸口的古玉陡然泛起溫熱。
第一座武道天圖跟第二座天圖同時轟鳴轉動,修羅煞氣並著陰陽二氣狂涌而下,順著經脈硬生生撞進刀身裡頭。
兇悍的黑氣被當場撕扯得稀碎。
斷獄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陣嗡鳴,不過三息......便徹底歸於死寂。
手腕上的黑斑飛快消退。
「好刀!」
柳一刀驟然發力,八十七斤的重刃被他隨手掄出一道半圓,嗚咽的風聲當場撕裂漫地塵土。
他大步跨出地窖。
前院雪地里,二十個帶刀侍衛跟幾十個聞訊趕來的冷宮女眷正聚在空地上,個個神色驚慌。冷不丁見柳一刀提著這麼一把寬厚怪異的重刃走出來,眾人嚇的紛紛低頭,屏住呼吸。
院子正中,生著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柏,樹皮乾枯如鐵,歷經了數百年風霜。
柳一刀走到老樹前頭三步遠,停住腳步。
右手食指抬起,在漆黑刀身上連扣三下。
當......當......當!
脆響落下的剎那,柳一刀拔刀。
刀鋒擦過鞘口的音浪格外刺耳。
虛空當中硬生生劃開一道血色虛影,刀刃帶起的罡風貼著雪地滾滾捲起,竟把周圍數丈內的刺骨寒風抽扯一空。
咔嚓!
三人合抱粗的古柏猛的爆出一聲震天裂響。
柳一刀收刀入鞘。
整株巨大的古樹在靜止了一息之後......龐大的樹冠猛地向後滑落,轟然砸在雪地上,掀起漫天凍雪。
樹樁上的切口光滑,木質紋理間還殘留著被燒焦的黑痕。
滿院子死寂無聲。
二十個冷宮侍衛撲通撲通跪倒一片,腦門死死貼著凍硬的泥地,脊背一陣陣發涼。
「大人神威!」跪在後排的侍衛隊長聲音直哆嗦,嘶喊出聲。
緊接著,是數十名罪妃女眷的齊聲拜伏。
柳一刀立在原地,低頭瞅了眼握刀的手掌,刀身內部的凶煞已被徹底馴服。
他壓根沒理會跪了一地的眾人,伸手探入懷裡,指尖觸碰到兩件硬物。
那是最後一枚破禁玄鐵錐,還有半截浸透藥力的千年血靈芝根須。
今夜,該給蕭絕衣拔下第三根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