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彼之道
「傳染源是誰，方便透露一下嗎？」
「你剛才否認得那麼堅決，是不是故意欺騙公眾？」
林芳瞬間被擠在診室門邊的牆角。
方才她丟給黃雨寧的那些問題，此刻一字不落，全部砸回她自己頭上。
她即驚恐又憤怒地大喊。
「讓開！都讓開！」
可是沒人讓，長槍短炮反而又近了一步。
有人順勢把鏡頭對著她的小腿拍。
她撓過的地方，紅疹已經透出粉底的邊。
「別拍！誰讓你拍的！」林芳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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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保衛科的人總算趕到了。
四個保安擠進人群，肩膀一頂，分開一條道。
林芳瞅準時機，直接往外沖。
逃跑的時候不小崴了一下，一隻高跟鞋甩了出去，她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跑了。
她那兩個跟班被攔在人堆里，正被記者圍堵追問：「平時知不知情？」
「你們團隊有沒有統一的應對口徑？」
醫院地下停車場，一輛黑色商務車裡。
林芳癱在后座上，一邊哭一邊打電話。
「邢哥……」
「醫院出事了，你得幫幫我，那些記者跟瘋狗一樣，你找人壓一壓，花多少錢都……」
「最近別打我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無情說道。
「邢哥？餵？邢哥！」
忙音。
林芳舉著手機，愣在車裡。
她跟著這人三年，飯局上替他擋過酒，酒會上替他陪過笑。
去年有個小演員不懂事，多看了這人兩眼，第二天戲約就沒了。
她當時還慶幸自己懂事。
剛才的話她都不敢相信。
可不信也不行。
這個圈子裡，電話一掛，情分就清零，只剩價值和風險，她現在倆邊都占著，還都占得挺大。
「行，都行。」她滿臉惡毒地盯著手機。
……
診室里，袁培煥把門帶上。
長嘆一口氣。
世界清淨了。
黃雨寧坐在診療床邊，望著那扇門出神。
「袁醫生。」她忽然開口。
「嗯？」
「剛才，謝謝你。」她站起來，認認真真朝他鞠了一躬，「你本可以不摻和的。」
袁培煥擺手：「我說了，保護病人隱私是醫生的本分。」
「再說，我只是把實話還給了她，怎麼用，是她的事。」
黃雨寧看著他，忽然笑了下。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她戴上口罩，「就是這一個月，今天笑得最真心。」
門口四個保鏢一字排開，最前頭那個沖袁培煥點了點頭，那意思大概是認可。
袁培煥也點了點頭，心想這哥們兒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沒說，存在感全給了墨鏡。
黃雨寧走到門口，又回頭：「袁醫生，檢查報告明天出來，我再過來找你。」
「行，提前跟小護士約。」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獎勵：醫德點+10。】
袁培煥不太明白，「醫德點是什麼東西？」
【醫德點：用於系統商城兌換，商城將在任務體系正式開放後解鎖。】
「商城裡都有什麼？」
【現在告訴你，就沒有驚喜了。】
「你還知道驚喜？」
【本系統定期聯網學習，與時俱進。】
袁培煥：「？？？」
他坐回電腦前寫病歷，寫到一半。
他想起一件事。
方才在走廊上，他是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把林芳的病情說出來的。
望診也好，經驗也罷，那都是一個醫生在公共場合，對另一個人的身體狀況下了結論。
病人隱私這四個字，可是白紙黑字寫在執業規範里的。
今天沒人追究，是因為林芳先理虧，黃雨寧是受害者。
可要是換個人，換個場合呢？
他撓了撓頭。
「看來以後得注意了。」
當時那個情形，他不出頭，黃雨寧就被那幫人餵熱搜了。
再來一次，他還是得出這個頭。
快下班時，袁培煥去換藥室還器械，迎面撞上一個人。
婦產科大主任顧振聲，五十出頭，背著手，科里的小護士見了他都繞著走。
兩人擦肩而過。
顧振聲對著他嗯了一聲。
袁培煥也回了聲「顧主任」。
「網上的東西，」顧振聲對他說，「看看就得了，別當真，醫生靠的是手上的活，不是熱搜。」
說完直接走了。
袁培煥站在原地品了品這話，是敲打他，還是提醒他？
晚上十點，袁培煥回到出租屋。
泡麵剛泡上，手機就接連震動。
他點開一看，好傢夥。
熱搜第一：#林芳梅毒#
熱搜第三：#黃雨寧月經不調#
熱搜第七：#婦科男醫生望診#
點進第一個，他下午在走廊說的那番話被人剪成幾十秒的短視頻，字幕配的是：醫生當場扒皮，姐姐當場社死。
評論已經炸了。
「望診能望出梅毒？這醫生開透視掛了吧？」
「樓上不懂，中醫望診本來就神，我們村的老大夫看一眼就知道誰熬夜了。」
「只有我注意到黃雨寧沒懷孕嗎？散了散了，白激動一場。」
「樓上重點歪了，重點難道不是林芳自己一身病還堵著別人咬？」
「純路人，那醫生懟記者那幾句我聽爽了，化糞池警告.jpg」
再往下，有人已經扒出了他的掛號頁面，評論區畫風逐漸跑偏：
「掛號費二十？這麼便宜？我明天就去會會這位袁醫生。」
「姐妹冷靜，那是婦科。」
「婦科怎麼了，婦科也得看腰疼啊！」
袁培煥無了個大語。
他繼續往下翻，翻著翻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熱評里有一條被頂得很高：
「話說，醫生在公共場合把病人的病說出來，這不算侵犯隱私嗎？萬一看錯了呢？細思極恐。」
下面吵成兩派。
一派罵發帖的多管閒事，一派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吵了三千樓。
袁培煥盯著那條評論。
他下午才剛剛想過這個問題。
行醫這幾年，他見過太多種病人。
有的病在身上，有的病在錢上，還有的病在人心上。
今天下午那位，三樣都占全了。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給人留下話柄，人家真要咬你，不會跟你講道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泡麵都吃不下。
有些事，不怕人現在不抓，就怕人惦記。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醫院內部短號。
「喂，小袁啊。」
電話那頭是院長辦公室的陳秘書，客氣得反常，「龐院長說明早八點，讓你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什麼事？」
「是好事，網上都在誇你，院長很重視，八點，別遲到。」
電話掛了。
袁培煥可不相信他的狗言狗語。
誇他？
他在婦科被投訴了半年，龐慶之連他長什麼樣都快記不住了吧。
天上往下掉餡餅的時候，地上多半提前挖好了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