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院長的茶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袁培煥已經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
「進。」
院長本人坐在茶台後面，慢悠悠燙著杯子，見他進來，馬上笑臉相迎。
「小袁來了！坐，坐。」
袁培煥坐下。
龐慶之推過來一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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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嘗，今年的新茶。」
袁培煥端起來抿了一口。
他對茶沒什麼研究，喝起來跟科室里那包四塊錢一袋的差不多，就是杯子貴點。
「院長，您找我。」
「不急，先喝茶。」
龐慶之又給他續上半盞，「小袁啊，你在咱們院多少年了？」
「算上規培，六年。」
「六年了。」龐慶之感慨地點頭，好像這六年是他陪著袁培煥過的。
「不容易啊，一個孤兒，沒人幫襯，全靠自己一雙手，讀到碩士，臨床上也是一把好手。老陳，就是退休的那個陳副院長，生前老跟我誇你。」
袁培煥心裡有些不悅，我是孤兒沒錯，但也不要每次都提。
龐慶之不知道他腦子裡的動靜，還在鋪墊：「昨天的事，網上反響很大，有人誇你是醫院的良心，也有人說……」
他話鋒一轉。
「小袁啊，投訴你的人，也不少。」
他從抽屜里抽出個文件夾，推過來。
袁培煥翻開，裡面是一沓投訴單，最上面那張就是昨天日期，事由欄寫著：男醫生言語不當，涉嫌泄露患者隱私。
落款沒有姓名，只有個電話號碼。
「匿名的。」袁培煥把單子放回去。
「匿名的也是投訴嘛。」龐慶之嘆了口氣，有點恨不成鋼的意思。
「院辦的電話今天一早就讓人打爆了。」
他向前傾了傾。
「小袁，你在醫院六年，這裡面的門道，不用我多說了吧？」
袁培煥當然知道。
他一個沒背景的醫生，昨天當眾撕了一個當紅明星的遮羞布。
林芳背後是些什麼人，院長清楚，他也清楚。
這個電話，多半就是那幫人遞過來的。
「院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可本事這東西，可不是隨便用的。」
他正眼看著袁培煥。
「先休整休整，你那個專家門診，先停停，普通門診也先緩緩，夜班總要有人值，你年輕，扛得住。」
說完這話，他又笑呵呵地說一句：「小伙子，別多想，這是保護你，風頭過了，該怎麼用你，院裡心裡有數。」
袁培煥雖然表面毫無波瀾，但內心很想一頓輸出。
停專家號，停門診，只留夜班。
這不叫保護，這叫冷凍。
病人找的是天天坐在診室里的大夫，一個只值夜班的大夫，三個月沒人記得他長什麼樣。
「院長，休整可以，我有個請求。」
「你說。」
「夜班我值，急診我頂，但門診停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
龐慶之臉上的笑淡了一點：「這個嘛，看情況。」
「看情況就是沒有準話。」
袁培煥站起來，「那我先值著，等您看好了再說。」
龐慶之眯起眼打量他，又笑著開口：「行，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去吧。」
袁培煥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一句。
「對了，宣傳科那邊想給你做個專訪，推推咱們醫院的婦科。」
「我給攔了，樹大招風，你這棵樹苗，經不住那麼曬。」
專訪攔了，流量想要，風險不想擔。
袁培煥點了點頭。
龐慶之又補了一句：「下次再有記者，先通知宣傳科，別自己一個人往上沖。」
「我知道了。」袁培煥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站了幾秒，忽然覺得可笑。
昨天他擋在黃雨寧前面的時候，保衛科來得那麼慢，今天院長坐在辦公室里，竟然連茶都替他泡好了。
這醫院的應急速度，原來分人。
【叮！】
【檢測到宿主血壓上升。】
【建議：深呼吸，默念三遍「夜班補貼一百五」。】
「你這系統到底跟誰學的？」
袁培煥不再想，下樓去科室。
婦產科晨會剛散，護士站前人來人往。
袁培煥一出現，幾道目光看了過去，然後又裝作沒事人一樣。
科主任顧振聲站在護士站旁邊，手裡拿著排班表，顯然是在等他。
「袁培煥，院裡的安排，你知道了？」
「知道了，顧主任。」
「知道了就好，你那個專家號，從今天下午起，停診，普通門診也停。這個月你主值夜班，逢六逢日連值，頂住院總的空缺。」
旁邊幾個小護士交換著眼色。
這是真把人當牛用啊。
袁培煥笑了笑：「顧主任，住院總的空缺，蔣一舟不是頂得好好的？」
「他頂他的，你頂你的，有意見？」顧振聲有些不悅地說。
「沒有。」袁培煥說，「我就問一句，停我門診，走的是什麼流程？院長一大早找我談話，您不會不知道吧。」
「小袁。」顧振聲慢慢地說，「你現在是紅人，全院都看著你，流程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對了，黃雨寧那種病人，以後再有，先報備醫務科，再接診，別什麼熱度都往自己身上攬，樹大招風，風大了，折的是你。」
說完就往主任辦公室走。。
袁培煥心想，也不是我願意啊，人家走後門的。
這位顧主任，從他去婦產科輪崗第一天起就沒給過他好臉。
但他這話說的……倒不全是壞心。
樓梯間，佟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從兜里摸出兩個煮雞蛋，硬塞進他手裡。
「袁醫生，給。」
「幹嘛，封口費？」
「夜班加餐！」佟小雨左右看看，「你可別往心裡去，今早主任從院長辦公室出來，臉色一直都不好，進辦公室摔了個杯子。」
「哦？他摔杯子幹嘛？」
「誰知道呢，反正我們猜啊，」佟小雨湊得更近，「他昨晚值總班，黃雨寧那檔子事，他從頭到尾沒露面，今天一早院長問他，他說『我管不了，也不敢管』，院長就說了句什麼……什麼『要你這個主任是幹什麼的』。」
袁培煥咬了口雞蛋。
敢管記者，不敢管病人家屬。
這老頭不是不管，是裝死。
「雞蛋錢從你夜班補貼里扣。」佟小雨說完，一溜煙跑了。
【叮！】
【檢測到宿主遭遇職場冷凍。】
【發布日常任務：值滿本月夜班，接診病人不少於三十例。】
【任務獎勵：醫德點+20，隨機圖鑑經驗。】
【失敗懲罰：無，但本系統會覺得你很沒用。】
袁培煥差點噎死：「懲罰能不能一視同仁？」
他認命地把白大褂的領子翻好。
夜班就夜班。
他沒想到，這個夜班來得這麼快。
當天夜裡十一點半，他剛在值班室躺下，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院醫蔣一舟大喊著：「袁醫生！袁醫生在嗎！急診轉上來一個，腹痛待查，血壓掉得很快……」
蔣一舟二十六七歲，住院醫師，急診的人跟在他後面，邊跑邊報數：「血壓八十七十，心率一百二，血查過了，HCG陽性，末次月經說不準，腹痛三小時，急診 B超室正忙，排隊呢……」
「排隊？」袁培煥已經迎上去了，「宮外孕破裂的，排什麼隊！」
急診的醫生愣住：「你怎麼知道？」
袁培煥沒答。
他趿著鞋出門，一眼看見推車上那個女人。
臉色蠟黃，渾身冷汗，呼吸急促。
而袁培煥的視野里，已經浮起了一行紅字。
【右側輸卵管妊娠破裂，腹腔內出血約八百毫升，進展中。】
再拖半小時，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