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凌晨三點的病


  「每天凌晨三點,準時燒?分毫不差?」袁培煥有些疑惑。

  沈翠萍點頭,從那個舊病歷袋裡往外掏東西。

  先是一沓化驗單,再是幾張 CT片子,最後是一堆花花綠綠的紙。

  袁培煥翻看著那些花紙。

  「這是符?」

  「道觀求的,五百一道。」沈翠萍有些哽咽,「燒了泡水喝,喝了兩年,還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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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摸出個紅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裡頭是個木雕的小人,胸口扎著三根針。

  「神婆給的,說我這是讓人下了降頭。」

  袁培煥把那小木人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推回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個醫生,而不是想罵街的市民。

  「大姐,這三年醫院去過沒有?」

  「去過!市一院、省二院都去了。」沈翠萍的語氣有些激動起來。

  「抽血、拍片、骨髓都穿刺過,查不出毛病,有個大夫跟我說……」

  她咽了咽口水。

  「跟我說,建議去看看精神科。」

  「你家裡人呢?」

  這一問,沈翠萍的眼淚一下就涌了上來。

  「我兒媳婦說我裝的。」

  「我兒子還埋怨我的病花錢多。」

  「我不怪他,真的,天天凌晨三點,家裡準時有個人發燒,放誰家裡,誰都瘮得慌。」

  袁培煥靜靜聽著,沒插話。

  他的視野里,圖鑑的標記已經從剛才起就沒停過。

  有一處很怪的紅標出現在盆腔深處,小小的,邊緣發毛,形狀跟任何臟器該有的樣子都對不上。

  【檢測到異物性病灶。】

  【位置:盆腔左側深部組織。】

  【形態:金屬殘段,長約1.2厘米,伴周圍組織慢性炎症。】

  金屬殘段。

  袁培煥抬起頭:「大姐,我問個事,可能不太中聽,您別介意,您做過節育環手術沒有?」

  沈翠萍愣了一下:「做過啊,二十年前上的環,三年前取的。」

  「在哪兒取的?」

  「就我們菜市場后街,有個診所。」

  「大醫院取環要排隊,還貴,那家診所便宜,說是退休的老大夫開的,好多人都去。」

  「大夫,你的意思是,我這病……」她突然有些後怕。

  「我現在不能下結論。」袁培煥在病歷上寫字,「這樣,我給您開個盆腔增強CT,把位置定準,要真是我想的那個東西……」

  「您這可能不是病。」

  ……

  CT結果第二天出來。

  閱片室里,袁培煥把片子掛上燈箱,佟小雨湊在旁邊看,看了半天沒看出名堂。

  「袁醫生,看啥呢?」

  「這兒。」袁培煥用筆點了點片子上一處不起眼的亮點,「看見沒有?」

  佟小雨眯著眼湊近,袁培煥還聞到了她的香水味。

  「一個小白點?這是什麼?」她問

  「節育環的殘段。」袁培煥說,「取環的時候斷了一截,留在裡頭了,三年了。一直在肉里扎著。」

  佟小雨倒吸一口涼氣:「那她那燒……」

  「金屬異物引起的慢性感染,這種感染有個特點,白天人活動,血液流行快,症狀不顯;半夜人靜下來,體溫調節一松,炎症反應就出來了。」

  袁培煥摘了手套,「所以她凌晨三點準時發燒,不是撞邪。」

  佟小雨撐著下巴說:「那神婆的小木人呢?」

  「扎錯地方了,「該扎的是那家診所。」袁培煥淡淡地說。

  【叮!】

  【病例「金屬異物致慢性感染性潮熱」收錄完成。】

  【稀有度:B級。圖鑑經驗+30,當前等級:1級(65/100)。】

  【限時任務進度:1/3。】

  還剩兩個B級,期限還剩五天多。

  但這會兒,他顧不上任務。

  他拿著CT片子去了醫務科。

  郗科長聽完來龍去脈,臉上有些凝重。

  「這屬於醫療事故了吧?」

  「無證診所,談不上事故。」袁培煥說,「那叫非法行醫致人損害,郗科長,患者這邊,手術我們醫院做,殘段取出來感染控制住,問題都不大,但後頭的事,得走法律程序。」

  「你病人的家屬同意走法律?」

  「患者本人。」袁培煥糾正,「她本人比誰都想起訴。」

  他說的是實話。

  上午他把CT結果告訴沈翠萍的時候,她問了一個問題。

  「大夫,這個東西取出來,要多少錢?」

  「手術加住院,醫保報完,自己掏大概三千。」

  「就三千!」

  「大夫,我這三年,神婆那裡花了十一萬,我兒子、兒媳婦要跟我分家,十一萬,就換來這麼個小東西。」

  「大夫,手術你做完,幫我寫個證明,我要去告那家診所。」

  「證明我來寫。」袁培煥說,「律師,我也幫您找一個,很靠譜。」

  ……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一台小手術,經宮腔鏡取殘段,半小時就做完了。

  袁培煥把取出來的東西用鑷子夾進標本盤。

  一截黑褐色的金屬絲,一厘米出頭,斷口處還帶著一點點組織。

  佟小雨捧著標本盤:「就這麼個小玩意兒,折騰了人家三年。」

  「送病理,封存,一式兩份。」袁培煥叮囑,「一份留院,一份給患者律師,這是證物,誰經手誰簽字。」

  沈翠萍被推回病房,麻醉還沒全醒。

  病房門口,她兒子堵著袁培煥,三十來歲。

  「袁醫生,我媽這個手術花了多少錢,我來交。」

  「住院押金她自己交過了。」袁培煥說。

  「那,那我把錢給她。」男人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醫生,我媽她……她真告那家診所?」

  「告。」

  「能不能……」男人有些猶豫,「能不能別告了,錢我們出,十一萬我們認倒霉,打官司,多難看,鄰居同事怎麼看我們家。」

  袁培煥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

  「你媽賣了三十年魚,我查過,你們菜市場賣魚的,凌晨兩點起床進貨,一個月掙的,可能還沒你一個月工資高,這三十年的凌晨兩點,換來的是她凌晨三點準時發燒的時候,你跟你媳婦商量她是不是裝的。」

  男人的臉由紅轉白。

  「難看?」袁培煥把那沓錢推回去,「她把小木人供在床頭的時候,怎麼沒人覺得難看?」

  他沒再多說,繞過男人走了。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醫者不止醫病。】

  【醫德點+8。當前餘額:50。】

  「商城那本指南,現在買得起整本了?」

  【本系統提示:指南已下架。】

  袁培煥:「……」

  晚上,袁培煥給白既明打電話。

  電話那頭,白既明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節育環?哈哈哈哈袁兒,你們醫院是不是專門給你攢這種素材?」

  「別笑,正經案子。」

  「我知道正經。」白既明收了笑,聲音正經起來,「非法行醫、致人損害、金額巨大,刑事附帶民事,這種案子打起來很過癮的,不過……」

  「袁兒,我提醒你一句,能在一個菜市場后街開三年,只做婦科小手術還沒被端掉的診所,你覺得,它是自己開得下去的嗎?」

  袁培煥握著手機,站在出租屋的窗前。

  「你是說,後頭有人?」

  「我不說,我說了就成我教唆你了。」白既明在那頭笑,「明天我去看守所會見一個當事人,順路,你把片子複印一份給我,案子我接了,代理費嘛。」

  「友情價?」

  「想什麼呢,市價八折。」

  「上次律師函那單給你打了七折,這單八折,我的友誼在貶值。」

  「滾。」

  袁培煥掛了電話,把那個扎針的小木人放在桌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這時系統忽然響了。

  【檢測到宿主即將接觸灰色醫療產業鏈。】

  【本系統溫馨提示:此副本水很深,建議宿主穿厚點。】

  「那你說說,後頭是什麼人?」

  【該信息涉及主線劇情,暫不開放。】

  「我日!」

  好傢夥,還搞起防劇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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