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樊家的便飯


  周三晚上,樊家的司機把車開到了醫院側門。

  袁培煥換便裝上了車。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江邊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

  沒有招牌,門口就一盞燈籠。

  包間裡就兩個人。

  容曼琳氣色好多了,見他進來,起身就招呼:「袁醫生,快坐!就等你了!」

  樊鶴鳴坐在旁邊,親手燙了碗筷推過來。

  這位在外面說一不二的傳媒大亨,今天穿得家常,像個普通的鄰家大哥。

  「袁醫生,別客氣。」容曼琳把菜單塞給他。

  「今天沒別人,就我們兩口子。」

  說是便飯,菜上來的時候袁培煥還是開了眼。

  八個菜,沒一個擺盤超過三件的,價格非常漂亮。

  「袁醫生,雨寧解約的事辦妥了。」

  樊鶴鳴給他倒了杯茶,「公司那邊認了違約,賠償照付,手續這周走完。」

  「多謝樊先生。」

  「謝我幹什麼,謝你自己。」樊鶴鳴擺擺手,「法務說,要不是她把病歷曬出來,把『各取所需』的遮羞布撕了,公司那邊還能再拖半年。」

  容曼琳給袁培煥夾了筷子魚,忽然嘆氣:「袁醫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我這回撿回一條命,躺在病床上想明白了一件事:錢這東西,到鬼門關跟前,一分都花不出去,真正值錢的,是命懸一線的時候,有個人肯為你擔責任。」

  袁培煥心想著,你有錢當然覺得錢不值錢了。

  「所以我想好了。」容曼琳轉過頭看著袁培煥,「袁醫生,往後我就是你的病人了,我的調理,全聽你安排。」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隨時來。」

  「還有!」她往前湊了湊,小聲說,「我那幾個老姐妹,一個個看著光鮮,身上都有點小毛病,張家太太失眠五年了,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藥;周家那個,每次例假都疼得厲害,看了多少專家都看不好,她們聽說我這個事,都打聽你呢。」

  袁培煥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張家、周家,這兩個姓氏,他在院裡的高幹病房名單上見過。

  這些人家的太太,平時掛個專家號都要托關係,現在排著隊要來找他。

  「她們要來,我隨時接診。」他說,「不過容姐,我把醜話說前頭,找我看病,不許插隊,不許點名要特殊照顧,更不許把病情往外傳。」

  「哎喲,就要你這個態度!」容曼琳一拍手,「回頭我把你這話原樣帶給她們。越是這樣說,她們越信你。」

  吃到一半,包間門被敲開,服務員領進來一個人。

  黃雨寧抱著一束花站在門口,素著一張臉。

  「容姐,樊總。」她先跟兩位打了招呼,然後轉向袁培煥把花遞過來。

  「袁醫生,謝謝你,解約那天我就想去醫院找你的,怕又給你添新聞,忍到今天。」

  「事情過去了就好。」袁培煥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花。

  「坐,一起吃。」容曼琳拉她坐下,絮絮叨叨地囑咐,「藥還吃著沒?別一忙起來就忘。」

  「吃著呢,袁醫生開的方子,您比我助理盯得都緊。」黃雨寧笑起來,順便給袁培煥倒了杯茶,「對了袁醫生,下個月我休三個月的假,公司批的,我準備回趟南方老家,順便把身體徹底養好。」

  「這是好事。」袁培煥說,「藥方我給你調一版帶走的,路上好煎。」

  黃雨寧愣了愣,低頭說了聲好。

  這時樊鶴鳴忽然說:「袁醫生,其實今天請你來還有件事。」

  「樊先生請講。」

  「華璨今年投了兩部醫療劇,劇組一直在找醫學顧問,開價不低,掛個名就行,不用真去的,說實話我想推薦你。」

  袁培煥放下筷子。

  「樊先生,好意我心領。」

  「醫療劇請了不對的醫生,是要誤導人的,我若真掛了名,就得真去盯,可我哪有那個工夫?我的病人在診室里等著呢。」

  「再說了,」袁培煥笑了笑,「我這種望診的,在劇組一坐,導演讓我給主角看病,我看出來人家是妝畫的,這戲還怎麼拍?」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樊鶴鳴指著他:「你這人,冷不丁來句冷笑話,那行,這事當我沒提。」

  一頓飯吃到九點。

  臨出門,樊鶴鳴拉著袁培煥低聲說:「袁醫生,前陣子林芳那句警告,我太太跟我說過了。」

  袁培煥腳步一頓。

  「邢萬里這個人,我打過交道,手段很黑,他背後那個圈子,說實話連我都不想沾,你往後要是碰上華璨以外的人找你看病,多長個心眼。」

  「多謝樊先生提醒。」

  「不用謝。」樊鶴鳴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我這人惜才,你要是被那些人陰了,我太太得哭半年。」

  ……

  周五,醫院的紅頭公示貼了出來。

  《關於推薦參加市青年醫學骨幹培養計劃的公示》,全院兩個名額,袁培煥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公示欄前圍了一圈人。

  有人真心道賀,有人酸溜溜地說「人家是網紅醫生,咱們比不了」,更多的人在算日子。

  半年前被調去婦科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今天?

  當天下午,龐慶之又把袁培煥叫去喝茶。

  院長笑眯眯的,「骨幹名單,是院裡對你這半年的肯定,不過年輕人,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重一些,門診恢復了,好好看,少說話,那個黃雨寧,還有樊家,人情往來可以有,別走太近,瓜田李下。」

  「院長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龐慶之點點頭,話鋒一轉,「對了,副院長讓我帶句話,你那份副主任醫師的申請材料,重新遞吧,這次,院裡給你把流程走完。」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袁培煥在走廊站了一會兒。

  半年前,也是這間辦公室,同一個人把那份材料推回來,說「暫且先不提」。

  今天,又是同一個人,笑眯眯地讓他重新遞。

  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這個世界的道理從來不在道理里,在價值里。

  他得讓自己一直有價值,值到沒人敢再把他的材料推回去。

  顧振聲從公示欄前走過,對他說:「公示期還沒過呢,得意什麼。」

  可當天下午,老頭把袁培煥叫到辦公室,從抽屜里摸出個信封。

  「這是市裡的培養計劃申請表,你填一下。」

  「填完拿給我看,別瞎寫。」

  袁培煥接過來剛要道謝,顧振聲已經開始轟人:「可以走了,別在我這兒礙眼,下周門診恢復了,號別掛太多,一天三十個,看不過來質量就沒了。」

  「顧主任,一天三十個,一個月六百,離一千還遠著呢。」

  「什麼一千?」

  「沒什麼。」袁培煥把信封收好,退出辦公室。

  一千,是他跟系統要的數。

  ……

  專家門診恢復第一天,診室外排起了長隊。

  有真病號,也有慕名來「望一望」的。

  一個大哥進門就說:「袁醫生,你給看看,我是不是肝不好?」

  袁培煥搭了搭脈,看了看他眼白:「肝沒事,昨晚酒喝到幾點?」

  「凌晨兩點。」

  「得戒酒了,再熬夜,肝好不好就不一定了。」

  給開了藥方,大哥千恩萬謝地走了。

  中午歇診半小時,他又開始坐診。

  佟小雨給他送飯,順便匯報:「袁醫生,今天掛號的有三個是從隔壁市開車來的,還有一個坐了五個小時高鐵,蔣一舟說,再這麼下去,咱們科得搞個停車場。」

  「別貧了。」袁培煥扒著盒飯,「下午幾點了?」

  「兩點二十,外面還有十二個。」

  一天三十個號,中午就沒停。

  到下午四點半,最後一個病人進門的時候,袁培煥活動了下脖子,習慣性地抬眼一看。

  進來的是個中年女人,五十歲上下,人很瘦,眼窩有點青黑。

  而袁培煥的視野里,圖鑑的標記一閃,跳出來一行字。

  【病例:未收錄(稀有度:B)。】

  【主要病灶:待探查,症狀與體徵不符,建議詳細問診。】

  袁培煥精神一振。

  稀有度B,這是他拿到圖鑑以來,第一次跳出這個等級。

  「大姐,您哪裡不舒服?」

  中年女人的聲音又低又虛。

  「大夫,我發燒。」

  「燒了幾天了?多少度?」

  「不是……」女人搖搖頭,眼睛裡有些恐慌。

  「我是說,我每天凌晨三點,準時燒起來,分秒不差,燒到三十九度,天一亮就自己退了。」

  「三年了,一天都沒斷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