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風頭
訂婚宴過去兩天，袁培煥的日子本該回歸平靜。
該看的病還得看，該上的班還得上。
可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安生。
周四上午，佟小雨舉著手機衝進診室。
「袁醫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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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懟過來，「你看看這個，氣死我了！」
一個二十萬粉的本地八卦號，發了篇《深扒「婦科聖手」的成名路》。
配的是擂台賽奪冠的圖，配文卻說得陰陽怪氣。
「一個規培沒幾年的年輕醫生，為什麼熱搜上得比誰都勤？為什麼他出手就是熱搜體質？是真有本事，還是背後有團隊運作？本文帶你理性吃瓜。」
底下的評論一條比一條難聽。
「天天看病還天天上新聞，哪有這麼巧的事。」
「樓上的，人家是真救人，你行你上啊。」
「救人？搶救模擬人也叫救人？演的吧，現在網紅啥不敢演。」
「我就不明白，一個大男人看什麼婦科，嘖嘖。」
「袁醫生你快看這條！」她指著屏幕。
「這個叫『理性吃瓜君』的，把你這半年上過的熱搜全列了一遍，他做了個時間線，配了句『細思極恐』！恐什麼恐！你救人救上熱搜，到他嘴裡成劇本了！」
她又翻出一張截圖，是黑稿作者的主頁。
「你看他以前發的，不是扒這個就是錘那個，正經新聞一條沒有，就這種號平台還給他推流！」
「平台要的是吵起來。」
袁培煥看了一眼，「吵起來才有流量，至於是非對錯平台不管。」
「那也太欺負人了！」
佟小雨雙手叉腰。
「袁醫生，要不我註冊個小號去評論區幫你罵回去？我罵人不帶髒字，氣死他們！」
「你不生氣？」佟小雨問。
「我生氣有什麼用，無能狂怒嗎？」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人罵？」
佟小雨還想說什麼，診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個老太太，六十多歲，提著一兜子土雞蛋。
身後跟著個中年漢子，手裡還拎著兩隻活蹦亂跳的老母雞。
「袁醫生！可算找著你了！」
袁培煥愣了一下，他認出來了。
擂台賽上那個心絞痛的馬師傅的家屬，這是馬師傅的老伴。
「阿姨，馬師傅恢復得怎麼樣？」
「好著呢！」
「俺們全家，專門從郊區過來謝你！要不是你在電視上那句話，老馬這會兒指不定都……」
老太太眼圈紅了，拉著袁培煥的手。
「大夫，你可真是個好人，俺們不識字，也不會說啥好聽的，這雞蛋是自家雞下的，這雞也是自家養的，你可千萬收下！」
佟小雨在旁邊急得直擺手：「阿姨，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病人的東西。」
「這不是東西！」
老太太連忙說，「這是心意！俺閨女非要給袁醫生送錦旗，俺說送那玩意兒幹啥，中看不中吃，不如送兩隻雞實在！」
袁培煥也被逗笑了，想了想，從兜里掏出錢包抽出兩張紅票子。
「阿姨，這些我收著，但錢您得拿著。」
「您要不收下，這雞我也不要。」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道。
門口看熱鬧的病人里，不知誰拍了張照片。
中午，那張照片就上了同城熱搜。
畫面里，袁培煥站在診室中間。
他一手提著雞蛋，一手扶著老太太，笑得一臉無奈。
配文：#擂台賽神醫被患者用兩隻雞追著感謝#，網友：這畫風跟豪門宴會上那個冷麵醫生是一個人？
評論區，風向跟凌晨那波赫稿完全是兩個世界。
「哈哈哈哈這雞太好笑了，還在啄他衣服！」
「這才叫醫生，下了台就是個普通人。」
「剛才刷到有人黑他，我還納悶呢，這麼接地氣的大夫能有啥黑料？」
「黑稿那個號我取關了，收錢辦事太明顯。」
佟小雨刷著評論：「袁醫生！那個黑稿被人罵刪了！」
袁培煥正在啃醫院食堂的雞腿。
「看見沒，最好的公關就是不公關。」
佟小雨點點頭。
「袁醫生，你說那黑稿，誰買的？」
「不知道。」
「我猜是張氏。」佟小雨煞有介事。
「宴會上你沒給他們面子，回頭就給你買黑稿。」
「證據呢？」
「沒證據。」
佟小雨理直氣壯，「我靠直覺。」
「直覺能當證據還要警察幹什麼？行了吃飯，下午還一堆事。」
下午，袁培煥調了半天班去了區法院。
沈翠萍的案子開庭了。
被告席上，陳德海換了身乾淨衣裳，一坐下就開始抹眼淚。
「法官，我就是個小本生意，給人看看頭疼腦熱，老太太當時可是簽了字的，自願的呀。」
白既明沒跟他廢話。
增強CT片子，取出的節育環殘段，標本封存記錄，一式兩份。
三年裡三家三甲醫院的就診記錄。
最後，他放出那段錄音。
「三萬，撤訴。」
「五萬。」
「十萬，不能再多了，老太太，你不為你自己想，也為你兒子想想，你就不怕那病再回來？」
陳德海的律師沉默著。
法官問沈翠萍：「原告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老太太搖搖頭。
判決下得很快：賠償醫療費、精神損失費共計十一萬六，診所查封，涉嫌非法行醫的部分，移交公安另案處理。
「別高興太早。」
回去的車上，白既明潑了盆冷水。
「陳德海供出來一個上家，供貨的，叫老周，我順著查了。」他打著方向盤。
「身份證號是假的，手機號是黑卡，半個月前，人就找不到了，他診所進貨單上蓋的那個章是個蘿蔔章。」
「跑路了？」
「大概率吧。」
袁培煥想起菜市場后街，那個撒米念咒的甄半仙，也是直接跑路了。
「所以，陳德海這條線到這兒就斷了？」
「明面上斷了。」白既明糾正他。
「不過蔣一舟今天上午給我發了個東西，他把那幾家診所的進貨單複印件擺一塊兒比對，發現四家診所的單子上，經手人的簽名筆跡像是同一個人。」
「一個簽名管四家診所？」
「對，兄弟，這一案子咱們贏是贏了，但只贏了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