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咒我
「林芳那事，辦得漂亮。」邢萬里打了個酒嗝。
「我捧了她三年說扔就扔，她到現在還恨我，可我最恨的是你。」
「要不是你在台上那句話，她能被扒得底褲都不剩？袁醫生，你說一個大夫，嘴怎麼那麼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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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培煥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下去。
「邢總，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邢萬里突然大聲，滿場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清醒得很！我今天就想問問你，袁培煥。」
他指著袁培煥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一個大男人，看什麼婦科？啊？天天對著那些東西你就不覺得噁心？我看你不是看病，你是借著看病，占便宜！
張家那個訂婚，請你去就是讓你看看，人家小晴以後是金尊玉貴的日子，輪得到你個看婦科的惦記？」
滿場死寂。
這話已經撕破臉了。
幾個服務生想上前，被邢萬里的助理攔住了。
自家老闆撒酒瘋，他們也攔不住。
袁培煥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看著邢萬里，突然壞笑了一下，既然他是林芳的前老總，正好用對林芳的方式對待他。
「邢總，我問您幾個問題。」
「您最近這半年，是不是酒量見長，以前半斤就倒，現在一斤都不醉？」
邢萬里愣了一下：「怎麼？」
「是不是每天凌晨一兩點準時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右肋下邊，隱隱作痛？」
「是不是小便顏色很深，跟濃茶似的，早上起來眼睛腫？」
邢萬里臉上的酒意突然消散了一點。
袁培煥往前小聲說，「還有您脖子上那幾個紅點，不是蚊子咬的，那叫蜘蛛痣，邢總，您這個肝出大問題了。」
他聲音恢復正常。
「酒量見長不是好事，是肝臟已經分解不動酒精了，才顯得您『能喝』，邢總，您這個身體，最多再撐半年，半年後再這么喝就是肝昏迷。」
「我勸您，明天就去查個肝功能，加個腹部增強CT，別去私立醫院，去公立三甲，找消化內科，還有別找熟人。」
邢萬里酒全醒了。
「你……你胡說……你咒我……」
「我是醫生，我怎麼能胡說呢。」
他頓了頓。
「至於林芳，她恨您是應該的，但您最該恨的不是我，是把您肝喝成這樣的每一場酒。」
秦放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臉上還是那副微笑，沖兩個服務生使了個眼色。
「邢總喝多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人往旁邊架，「扶邢總去休息室醒醒酒。」
邢萬里被架著往外走，眼神還死死盯著袁培煥。
有些梁子，今天算是結死了。
但他不後悔。
邢萬里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敢騎到你頭上拉屎。
袁培煥沒再看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樊鶴鳴追了出來，往袁培煥手裡塞了個東西。
一盒沒拆封的解酒藥。
「拿著，雖然你沒喝，但圖個吉利。」
他看著袁培煥，難得地正經。
「今天這一趟，你走得很漂亮。」樊鶴鳴說。
「樊總過獎。」
「不是過獎。」樊鶴鳴搖頭。
「是提醒，你今天沒給張國輝任何把柄，他就得重新掂量你。往後他再出招只會更陰，你當心。」
白既明的車早就等在路邊。
袁培煥跟樊鶴鳴道了別，拉開車門坐進去，白既明上上下下打量他。
「活著出來了。」白既明遞過來一瓶水，「臉色還行，喝了嗎？」
「一滴沒沾。」
「那就好。」白既明發動車子，忽然說，「對了，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袁培煥握著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張小晴？」
「嗯。」
「當時出國其實沒多久就回國了，入境記錄有，但是沒回張家，我托人查了她的社保記錄，她在一個會計師事務所掛靠，用的是她媽媽的姓，姓沈。」
「還有。」白既明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她租的房子，查到了，城南老小區，叫槐樹里。」
「她人在本市。離你，不到二十公里。」
車裡安靜了很久。
袁培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二十公里。
她回來這麼久，就住在離他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
沒聯繫他，沒見過面，連訂婚都是一個人躲著。
那條簡訊……
「老白。」
「嗯？」
「槐樹里，具體哪一棟。」
白既明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要問，地址我發你了，但是兄弟，聽句勸。」
「你去可以，但你得想清楚，你現在去找她是幫她還是害她。」
袁培煥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白既明把地址發過來了。
槐樹里小區，三棟，四單元，501。
車窗外，這座城市燈火通明，他跟那個人之間，只隔著二十公里，隔著三年，隔著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真相。
車開到一半，袁培煥讓白既明靠邊停了。
「你先回。」他說。
「你要去？」白既明握著方向盤，沒動。
「我就看一眼。」袁培煥說。
白既明認命地打了轉向燈。
「造孽。」他說。
槐樹里是個老小區，袁培煥站在三棟樓下。
四單元，501，燈亮著。
他站在樓下的陰影里。
樓上的人，此刻在幹什麼？
在吃飯，在看書，還是也跟他一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十二點，那扇窗的燈滅了。
袁培煥還是沒動。
他想起白既明那句話。
你現在去找她，是幫她，還是害她？
她躲了半年，躲得連訂婚宴都不敢露面。
她費這麼大勁藏自己，他今晚要是敲開那扇門，明天張國輝就會知道。
他不能害她。
走出小區的時候，他給白既明回了條消息。
「看到了，人應該沒事。」
白既明秒回：「然後呢？」
「沒有然後。」袁培煥打字。
回到家，已經快一點了。
袁培煥脫了西裝，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張國輝敬酒是試探。
邢萬里撒瘋未必是巧合，一個製片人，喝高了敢在張家的場子裡罵張家的客人，背後沒人撐腰他敢嗎？
至於紀明軒……
他拿起手機，翻到那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明天，別喝酒。
他一晚上沒喝。
袁培煥回了兩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