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傳統的男人
周思鈺的腦袋先是一空，緊隨其後的是鋪天蓋地的狂喜。
溫嚮導這個意思是接受他了嗎？！她想和他在一起！
他的精神體是紅背蜘蛛，雄蛛本來就是屬於配偶的食物是刻在它們基因鏈里的。獻上血肉，是雄性最鄭重的告白，是把自己完完整整交付出去的證明。
強壓下洶湧的的悸動，周司鈺微微仰起脖頸，喉結輕輕滾動，他的眼底濕漉漉的，帶著孤注一擲的虔誠。
他的聲音還有點發顫，「我，我是個傳統的男人，我們要，要先上婚姻登記所登記，才，才可以……」
溫暮生疑惑，嘰里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
她直接拍板，「就當你是同意了。」
她垂著眼，掌心輕輕覆在他的額間，一絲淡藍的精神力如霧般漫出，悄無聲息地探進他的識海。
依舊是輕鬆探入，猶入無人之地。
能進到黑塔接受疏導的哨兵，體內精神污染數值本就偏高，尋常淺層疏導只能暫時壓住翻湧的戾氣，撐不了多久。
不過溫暮生不是這個原因一來就給他做深度疏導的。
她自從來到這個星際，就做過一回正經疏導，之前的哨兵嚮導因為她對外表現的太過廢物，怕打擊她也沒人跟她說過。所以溫暮生這樣做，純粹是以為，只有這樣做才是正常的。
淡藍色的精神絲一進去就像惡霸一樣，薄霧層層鋪開，完整占領了周司鈺動盪不安的整片精神圖景，霸道的宣示主權。
那些在他識海里橫衝直撞、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神經的污染霧，被一團蓬鬆的白色糰子追著胖揍。
長長的尖耳朵玩的開心了還一一折。
尖銳的痛感慢慢消融，長久浸泡在刺耳聲音的腦海，一點點透出安寧。
周司鈺渾身發麻，整個人陷在沙發里，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喟嘆出聲。
他耳邊里還反覆迴蕩著方才那句「就當你是同意了」，滿心都是甜蜜的歡喜。
她的精神力量包裹著他，她離他這樣近，她收下了他的示好，願意接納他的血肉。
屬於紅背蜘蛛種族的本能在血脈里叫囂，他主動把最脆弱的頸側往她的方向送了送，聲音又輕又啞，滿是心甘情願：
「溫嚮導……你想要什麼時候取，都可以。我不會躲的。」
溫暮生的精神力還在他識海里緩慢遊走，仔細清掃藏在角落殘餘的細碎黑霧。聽見這話，她抬眼瞥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個哨兵格外配合懂事，還知道給她投餵。
盛情難卻，白糰子在周司鈺識海蹦蹦跳跳偷吃精神污染，她也餓了。
溫暮生嘴唇湊近周司鈺的大動脈。
溫熱的呼吸掃過皮膚的剎那，周司鈺渾身猛地一顫，所有的雜亂思緒都在此刻清空。
精神體興奮的情緒傳回腦域，他覺得他的頭皮都有些發麻。
識海之中，那隻白色長耳糰子還沒停下，圓溜溜的藍眼睛亮晶晶的，追著逃竄的一小縷黑霧撲上去，一口吞掉，絨毛上沾了淡淡的灰黑，渾然不覺外面的暗流涌動。
它吃得歡快，每吞下一團污染，身子邊緣就漫開一層淺淺的鈴藍色光暈，直到它張嘴咬到了一條毛茸茸的枝條上。
周司鈺悶哼一聲，聲音性感沙啞。
溫暮生齒間的尖牙微微頂出，正要刺破那層薄軟的皮膚。
可鼻尖縈繞上來屬於他的、滾燙鮮活的氣息時，她忽然頓了頓。
這血聞起來味道怎麼這麼熟悉？
周司鈺感受到她的停頓，心底微微一緊，又立刻湧上更濃的溫柔，小聲呢喃：
「沒關係的……全部都可以給你，這是我心甘情願。」
溫暮生眨了眨眼，心底有些新奇。
這還是第一次有食物安慰捕食者，說可以全部吃掉他。
她破天荒的升起幾分憐愛，抬起一隻手像是摸寵物一樣呼嚕他的頭髮，安慰：「不疼的，乖寶寶。」
乖寶寶！
周司鈺聽見這句，心臟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在安撫他！
她喜歡他！
周司鈺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主動往她這邊又靠了半分，脖頸繃出漂亮流暢的弧線，完完全全敞開自己最致命的地方。
識海里的白色糰子終於把零散的黑霧清掃得差不多了，叼著最後一小團污染殘渣，蹦蹦跳跳坐到蜘蛛的背上，指揮它帶它參觀周司鈺的精神海。
溫暮生尖牙輕輕刺破皮膚。
沒有劇烈的刺痛，只有一陣酥麻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周司鈺悶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的戰慄。
好……好爽。
原來被認定的伴侶汲取血肉，是這樣的感覺。
葡萄紅酒味！
醇厚又香甜的頂級血液，她上個世界最喜歡喝的口味！
好久沒喝到了……
溫暮生眼睛放大，她吸吸吸。
周司鈺喘息的聲音越來越大，眼前陣陣發昏，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他覺得他可能要死了，但他……好幸福。
久違的飽腹讓溫暮生回神，她猛然回神，心虛的舔舔周司鈺大動脈兩個深深的牙洞，直到傷口逐漸癒合，不留痕跡。
溫暮生從周司鈺身上起身，精神體白蝙蝠糰子也抽身返回主人的精神海，勾住銀白海洋里的唯一一朵巨大白薔薇的花瓣內側，倒吊在花瓣背面，蜷起毛茸茸的身子，開始消化從周司鈺精神識海內吃掉的污染物。
溫暮生坐回沙發上時周司鈺還沒回神。
漂亮的眼睛微紅，濕漉漉的，眼睛都沒有聚焦，整個人還沉浸在歡愉的餘燼里。
良久，他才輕輕開口，嗓音沙啞溫柔：「溫小姐……謝謝你。」
差點把人吸死的溫暮生詫異抬頭看他：他還得謝謝咱？
溫暮生乾咳一聲：「沒事，這是我們的交易。」
交易？
周司勉強撐起身，就聽到這句讓人心碎的話。
不是兩廂情願？而是……交易？
她不是喜歡他……
心裡像是有著細碎的冰渣，扎的他心口發疼。
他垂落眼睫，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湧的失落和心痛，指尖攥進手心。識海里那隻方才還開開心心被白糰子騎著觀光的紅背蜘蛛，似乎也察覺到主人情緒的低落，掛在乾枯的樹枝上一動不動。
「……我知道了。」
溫暮生疑惑，這被渣女傷透了心的語氣是要做哪樣啊？
她仔細琢磨了下，想著好歹是難得的好酒，又個乖寶寶，還是安撫了句：
「你的味道很好，期待下次見面。」
這話一出，周司鈺黯淡的眼眸又猛地亮起。
還有下次！
嚮導小姐不討厭他！
也好，交易就交易吧。
至少他還能有機會能把自己獻給她。
溫暮生抬眼掃過光腦上的時間，快到十點了，第二位預約的哨兵已經彈申請上樓的消息了。
「你可以先走了，下一位哨兵要來了。」
周司鈺慢慢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走之前，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安靜轉身離開疏導室。
厚重的金屬門咔噠一聲合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暮生躺回沙發，滿足地輕嘆一聲，回味著方才葡萄紅酒一般醇厚的味道。
下一個血包會是什麼味道的？
希望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