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虞落驟然回過神,抬頭就對上謝恪幽深冰涼的一雙眼。
那人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神色晦澀難辨,讓她想起上輩子最後一次見他的情形。
那時,謝恪已被她逼入了絕境,羽翼被剪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負了傷的暗衛護著他逃進了林子,一下子丟了行蹤。
虞落命人放了一把大火,逼他露了蹤跡,孤身追了進去。
謝恪靠在懸崖邊喘息,衣服浸滿了血,傷痕累累,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妖鬼,唯有一雙眼睛幽寒徹骨,亮如野火。
讓人無端感到心悸。
虞落握緊簪子,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這人活著她連覺都睡不好,不管了,先戳死再說。
虞落深吸一口氣,擺出招牌的假笑:「謝大人,久仰。」
「哦?」
謝恪聽不出什麼情緒的應了一聲,「那虞小姐是如何久仰我的?」
他袖手站在原地,似乎是不等到一個滿意的回答就不打算走了。
虞落忍了忍,才沒一個白眼翻到他臉上。
她那只是場面話而已好嗎,只是為了找機會接近他藉機行兇罷了。
沒等虞落說出個所以然,她脊背猛地一涼,同時眼角餘光瞥到一抹不同於燈火的反光。
也許是死得多了,她對危險總有一種敏銳的預感,心頭警鈴大作。
下一刻,一道雪亮刀光轉瞬衝到了她眼前!
是那個刺客!
可他不應該去刺殺皇上嗎,怎麼衝著她來了!
虞落頭皮一炸,本能的往後退去,後腰重重撞上湖邊圍欄,鈍痛讓她表情都扭曲了起來。
那刺客顯然是專業的,一擊不中,反手從袖子裡擲出幾枚暗器直衝她面門,招招殺手。
虞落躬身躲過,轉頭就瞥到謝恪。
他悠然自得的站在一邊,似笑非笑的欣賞她的狼狽,就差來盤瓜子磕了。
看戲是吧?
虞落一咬牙,拼著被那刺客所傷沖了過來,伸手就去抓謝恪!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他墊背!
謝恪神色終於沉了沉,抽身要躲,虞落哪會給他這個機會,早有準備的在他手臂上狠狠一紮!
用得正是那根磨得鋒利的簪子。
趁著謝恪吃痛阻滯的一瞬間,她一把抓住謝恪,雙雙往後翻去!
「撲通——!」
水花高高濺起,虞落一頭栽進水裡,險些沒被嗆死,好不容易才掙扎著探出頭,貪婪的呼吸了幾大口新鮮空氣。
謝恪水性看來也不怎麼樣,比她還晚一點冒頭,當然,也可能是被她抓住了領口,勒得呼吸不暢。
「放開!」
謝恪黑著臉去扯她的手,虞落立即雙腿雙手都纏了上去,如藤蔓一般死死扒著,死不鬆手。
謝恪這次是真的有點喘不上來氣了。
此刻,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勁,太監大喊著「有刺客」,禁衛軍匆匆趕來,將整個湖麵團團圍住,有人驚叫一聲:「謝大人落水了!」
待被人從湖裡撈出來,虞落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被秋風一吹直打寒顫。
肺里火燒一般的灼痛,她咳了個昏天黑地,再抬頭一看,謝恪的情況顯然要比她好得多,這片刻間,已經有人一窩蜂的湧上來,給他披衣擦水,還有個太監站在一邊端著碗熱薑湯隨時準備送上去。
再看看她這邊,就只一個好心宮女扔了件外袍給她,免得她當場凍死。
「謝大人。」
虞落擦了擦臉上的水,喉嚨還很嘶啞,試了幾次才勉強出聲。
「還有事?」
謝恪站住腳步,臉色依舊很不好看,回頭冷颼颼的掃她一眼。
虞落鎮定的與他對視,扔下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你得娶我。」
謝恪:「?」
喧鬧的四周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小太監手裡的薑湯咣當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是同樣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著虞落不知死活的大放厥詞。
誰都知道,謝大人不近女色,前兩年聖上暗示要將昭平公主賜婚給他,都被拒絕了。
謝恪冷冷瞧著她,因為受了寒而色澤淺淡的薄唇啟了啟,將她的話重複了一遍:「娶你?」
虞落點頭:「沒錯。」
眾目睽睽之下,她接著說:「首先,咱們兩個一起掉進湖裡,還貼得那麼近,若是給人傳出什麼閒話,我還好,就怕謝大人會有損聲名。」
「更何況……」
虞落頓了頓,繼續胡說八道:「謝大人剛剛奮不顧身捨命相救,小女子感念在心,自當以身相許,若是謝大人不願,那我只能投湖自盡,以報謝大人之恩了。」
話音落地,在場所有人表情都精彩紛呈。
謝恪是個什麼性子,恐怕沒人不清楚。
人死在他面前他都只會嫌擋路,還奮不顧身捨命相救?
這八個字和謝恪有半毛錢關係麼!
有一直想要討好謝恪的官員沉不住氣,厲聲呵斥:「你是哪家的姑娘,這般不知羞恥!」
「依本官看,你就是故意拉謝大人下水,妄圖攀附!」
又一人匆匆擠進人群,寧遠侯一看這一幕,眼前就是一黑,抖著手指著虞落:「你這逆女!」
「本來看在你過去吃了苦的份上,想盡力補償你,才帶你來賞月宴,沒想到你竟敢惹出這麼大的亂子!」
他又轉向謝恪,連忙就要跟她撇清關係:「謝大人,本候這女兒,從小養在鄉野,最是粗俗不懂規矩才衝撞大人,若是本候知道她竟抱了這般心思,無論如何都不會把她帶過來,謝大人若是難消怒火,大可以隨意處置,本候絕不徇私!」
虞落插嘴道:「侯爺這話錯了,不是養在鄉野,是被人故意換的,侯爺真是年紀大了,連這都能記錯?」
寧遠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的厲喝:「閉嘴!」
一片兵荒馬亂中,謝恪竟是笑了。
這一笑極其淺淡,在他那張過分穠艷的臉上,顯得莫名詭譎,讓人脊背發涼。
他慢條斯理的開口:「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