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狼狽為奸
虞落前幾輩子就聽說過藺濯的聲名。
他和謝恪幾乎是兩個極端,謝恪是古往今來第一大奸臣,臭名昭著,藺濯就是一代忠良,清正剛直,辦起案子來誰的面子都不給,皇親國戚也照抓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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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早早就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據傳是被謝恪弄死的。
畢竟謝恪此人狂悖,怎能容朝堂上還有人與他作對。
想到這,虞落再看藺濯,渾然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
她眨了眨眼,眼淚說來就來:「藺大人何故提起我的傷心事,我雖與養母無血緣關係,卻有親情之實,她病重時,我本想去抓魚給她補補身子,卻意外受了風寒,她為了賣草藥賺錢給我養病,這才失足從山崖上摔了下去。」
虞落哽咽道:「這段時日以來,我常常夢到她,若不是我不爭氣,也不會連累她意外去世……」
這說辭是虞落一早就想好的。
這都這麼長時間了,奶娘屍體恐怕都爛了個乾淨,就算是藺濯懷疑,也沒有證據。
而藺濯偏偏就是個很注重證據的人。
藺濯面無表情,目光審視。
在翻閱過卷宗後,他曾去清水村走訪,村民所言大差不差,提起虞落更是一致的誇讚,說她那母親待她如何不好,而她又如何孝心有加,小心照顧,不曾有任何忤逆。
虞落這番話乍一聽也是合情合理,但許是多年查案的本能,讓他直覺不太對勁。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一道聲音驀地傳來。
「藺大人在和謝某夫人談什麼趣事呢,不如讓謝某也聽聽?」
謝恪姍姍來遲又萬眾矚目的登場了,如同從天而降一尊金光閃閃的大佛。
原本喧鬧的宴席頃刻間鴉雀無聲,還有趁謝恪不在,正在悄悄摸摸說其壞話的,此刻都老老實實閉了嘴,恨不得將頭低到褲襠里。
生怕被那尊煞神注意到。
「謝大人?」
右相第一個迎上前來,笑道:「本相還以為謝大人公務繁忙,今日又被陛下叫去商議國事,無空前來,沒想到謝大人竟如此給我這小老兒面子,來來,快請大人入席。」
藺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虞落視線來回打了個轉,在心裡嘖嘖兩聲。
真是連場面功夫都懶得做,勢同水火。
怪不得藺濯一死,右相就聲淚俱下的上奏,言辭堅定說一定是謝恪乾的。
不過……
虞落摸了摸懷裡春和樓的帳本,她正苦惱該有誰做這個出頭鳥,藺濯就撞上來了。
按他的性子,只要將帳本呈送上去,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寧遠侯的名頭也不會好使。
只是該怎麼把帳本送過去也需要計劃,不然恐怕會弄巧成拙,引火燒身。
她正在細細思索,面前忽的投下一片陰影。
謝恪微微彎腰,一雙漆黑眸子意味不明的瞧著她:「虧我剛出宮就急著來看阿落,阿落卻半點沒想過我,真是令人傷心。」
虞落被這語氣中的幽怨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有的事。」
她趕緊後退兩步拉開距離,「我只是在想……」
謝恪道:「只是在想,如何讓藺濯接手春和樓的爛攤子。」
虞落心頭一震,下意識的環顧一圈,確認無人注意他們這邊,才看向謝恪。
謝恪給她倒了茶,挑眉:「都說了,你我二人夫妻同心,此事若發,侯府必定一蹶不振,於謝某雖無什麼好處,但可以哄阿落一笑,也是值了。」
這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虞落翻了個白眼,問他:「你想怎麼做?」
謝恪勾唇:「阿落那日除了帳本,不是還從樓裡帶出了別的東西嗎?」
虞落接下去:「自導自演,派人追殺?」
謝恪:「然後恰巧攔了藺大人的轎子,藺大人又恰巧從那女子身上搜出了帳本。」
虞落:「誰知那青樓幕後之人乃是寧遠侯,寧遠侯矢口否認,試圖拉替死鬼,可惜藺大人明察秋毫,鐵面無私。」
謝恪:「寧遠侯為了四皇子盡心竭力,不想四皇子過河拆橋,於是拼死也要反咬一口,落個兩敗俱傷。」
兩人對視一眼,虞落感嘆:「完美。」
她隔著宴席,遠遠看到藺濯還在盯著她。
大概依舊覺得奶娘一事她大有可疑。
不過很遺憾,他馬上就沒這個功夫懷疑她了。
解決了一樁大麻煩,虞落心頭大悅,舉起杯子。
謝恪挑挑眉梢,跟她淺淺碰了下茶杯。
次日,藺濯回大理寺述職時,路遇殺手追殺一女子,藺濯手下人擊退殺手,救下該女子,竟從她身上搜出了春和樓的帳本。
裡面記述的種種帳目令人不寒而慄,累累血案就此掀開了冰山一角。
這樁案子所牽扯官員實在太廣,藺濯不眠不休的在大理寺連夜查證,據說連家都沒空回,整個京城暗流涌動。
虞落靠在院子裡嗑瓜子,一邊磕一邊嘆道:「聽說藺濯將帳本翻來覆去看了幾百遍,愣是沒找出半條和謝大人有關的,為此鬱悶得連晚飯都沒吃呢。」
謝恪慢條斯理道:「沒辦法,內子氣量狹小,敏感善妒,謝某實在不敢招惹是非,倒是躲過一劫,這便所謂賢妻福三代吧。」
虞落哼了哼。
不過謝恪在這件事上,倒是很多想法也與她不謀而合,細節更是縝密細緻。
被追殺的女子便是她從樓內帶出來的周芙,殺手則是謝恪手下的人,無論是身手還是衣著,都是照四皇子親衛來的。
虞落提前教過周芙,身世方面就照實說,至於帳本,是在逃出去時意外發現的,只想為自己求個公道。
十句真話中摻一句假最難識破,尤其周芙那一聲傷真得不能再真了。
現在寧遠侯只怕已經焦頭爛額了吧。
虞落伸了個懶腰,慢吞吞的站起來,打算去問問廚房中午吃什麼。
將爛攤子扔給藺濯,她似乎一下子清閒了不少,只要謝恪不來找茬,日子過得也很滋潤。
虞落突然愣了一下。
覺得很不對勁。
她當初嫁給謝恪,明明是衝著近水樓台先下手為強來的啊,怎麼跟他攪合到一塊,狼狽為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