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煙火如雲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街坊花燈如雲，較往日熱鬧許多，水邊已經聚集了不少放燈的百姓，盞盞花燈順著河面一路漂遠，只留下一路渺渺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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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落盯著那些閃爍不定的光點，伸手撥弄了一下水面。
涼意瞬間傳遞上來，她抽回手，不知怎麼，竟想到了謝恪那隻手，似乎比這深秋的河水還要冷上幾分。
身邊驀地傳來腳步聲，虞落抬頭看去，謝恪拿了兩盞河燈，將其中一盞遞給她。
河燈是蓮花形狀，底座托著油紙剪裁成的花瓣，上面繪著水紋和蓮花，裡面火苗搖曳不定，溫度透過油紙傳遞出來。
虞落端詳片刻，看到謝恪正在往燈上寫著什麼。
「大人也有要許的願望？」
謝恪笑了起來：「不如你來猜猜？」
虞落翻了個白眼。
多大了還玩這種你猜我我猜你的遊戲，幼不幼稚？
過了片刻，她問：「那大概是榮華富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吧。」
謝恪挑眉看她一眼：「淺薄。」
虞落徹底不想理他了。
她拿著筆想了一會，終於落筆。
只寫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長命百歲。」
她的願望，一直都是活下去而已。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那麼不管多少次，她都會拼命抓住，然後活下去。
她蹲下身將河燈放到水面，看著它慢慢漂遠，最終匯進那萬千光點。
「來追我啊！」
「這裡這裡！」
孩子嬉鬧聲遠遠傳來，幾個扎著髮髻的小孩追趕著從她身邊穿過，虞落下意識的側身去躲，手腕就被不輕不重的扣住，將她往旁邊一帶。
謝恪看了一眼那幾個笑鬧著跑遠了的孩子，輕哂：「跟你養的那兩條狗一樣沒規矩。」
「？」
虞落不服，「你瞎說什麼呢，賽飛和賽虎可聽話了，指哪打哪！」
一提到那兩隻狗，謝恪都懶得搭話。
深秋的夜晚已經泛起了絲絲涼意，一陣冷風吹過，虞落打了個寒戰：「燈也放了，我們回去吧？」
謝恪隨手將外袍披到她身上，淡淡道：「再等等。」
虞落眼皮一跳，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等什麼？」
仿佛是回應她一般，她話音剛落，不遠處「砰」的一聲，煙火直衝上天，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
緊接著，煙花接二連三的在夜空中炸響，引得所有人抬頭看去，將整條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晝。
虞落下意識的看向謝恪，謝恪抬頭看向夜空，神色是一貫的漫不經心，卻讓她心頭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你——」
她話未出口，就聽到不遠處一聲尖叫。
「起，起火了！」
果然，夜空煙火下，臨街不知何時燃起了大火，黑煙滾滾，火光沖天！
虞落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的想要過去看看，手腕上的力道就加重了。
她回過頭，正對上謝恪那雙漆黑眸子。
「聽說今夜是七殿下負責巡防。」
他慢悠悠道，「陛下一向不喜七殿下，不過在上次圍獵中，七殿下成績斐然，陛下甚為高興，特將巡防司交由他打理。」
「只可惜……」
謝恪看向那瘋狂肆虐的大火，「這才剛接手，就出了這麼大的岔子，恐怕陛下會震怒吧。」
巡防司其實是個苦差事，負責街坊和城牆的安全，尤其是每逢節日，人流量一大更是難以管控，最是容易出事。
簡單來說，就是做得好是本分，做不好那就是大亂子了。
虞落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幾分。
謝恪既然帶她來下元節，就絕不會留下任何的證據讓人查到他身上。
他做事一向縝密，不動則已，一動必定做得乾乾淨淨，萬無一失。
耳邊驚呼尖叫此起彼伏，她甩開謝恪的手，拔腿沖了過去。
謝恪臉色一變，急忙要去抓住她，卻被慌亂的路人一撞，手頓時落了個空。
耽擱的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虞落身影已經淹沒在了人群里。
火勢飛快蔓延開來，不出片刻，兩邊街道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百姓們慌不擇路，哭喊著往外退，又擠在一起，進退不得。
虞落撕下一截衣服打濕蒙住口鼻，厲聲道：「不要擠！」
「這火一時半會還燒不到這裡，前面已經有人在救火了！」
她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響。
大火燒起來的方向，幾處房子轟然倒塌，一名農婦摔倒在地，不顧旁人阻攔，哭喊著往裡沖：「孩子！我的孩子！」
她跌跌撞撞，完全不顧火苗已經燒到了自己的衣服頭髮，不知哪來的力氣，幾個大漢都按不住，硬是又衝進了大火里！
虞落四處環顧一下，飛快抄起院子裡的水桶，跟著追了進去。
「嘩啦——」
她將水澆在那農婦身上，厲聲道：「別急，我幫你一起找。」
大火中到處都是驚慌的哭喊，虞落用力翻開倒塌的木板，終於在吵嚷中聽到了微弱的哭聲。
「娘，娘你在哪裡！」
虞落循聲快步過去，一眼看到院子裡被壓住的小女孩。
那孩子已經哭得嗓子都啞了，拼命想要掙扎出來，卻無濟於事。
「別怕。」
虞落將蒙臉的濕布取下來掩住那孩子口鼻，拼力掀開木板將她抱出來。
「囡囡，我的囡囡！」
那農婦喜極而泣，死死抱住女兒，抹了眼淚，才想起來給恩人磕頭：「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虞落抿了抿唇，死死掐緊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