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傳林玄上殿!」

  殿門口處,一道清瘦的身形穩步而入,腳步不急不緩。

  走到丹墀之下,雙膝跪地。

  「奴才林玄,叩見太后娘娘、叩見陛下。」

  「起來回話。」太后聲音淡淡的,「御史方才所奏的三樁罪狀,你都聽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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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玄挺直脊背,兩手規矩的疊在身前,沒有半分慌亂。

  「回太后,奴才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你可有話說?」

  「奴才有話說。」

  他緩緩起身,對著老御史的方向微微側身,拱手一揖。

  「先說災民捕捉蝗蟲充飢一事。

  御史大人說蝗蟲乃是上天示警的邪祟,食之乃是輕慢天意,奴才不敢苟同。」

  他聲音不高,滿殿卻都聽得清。

  「上天降災,意在警醒,若是上天真的眼睜睜看著數十萬百姓活活餓死,那才是辜負了上天的好生之德。」

  話音剛落,殿內就一陣騷動,幾名官員立即就想呵斥他。

  林玄卻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

  「奴才讓百姓捕捉蝗蟲換糧,是以工賑災,此舉並非逼迫。願捉的,挑到粥口換口糧,不願的,也絕不硬來。若說這有傷國體,奴才倒是想問,災民究竟是活著體面,還是堆滿荒墳更合禮法?」

  御史氣得鬍子一抖,咬牙切齒起來。

  「胡攪蠻纏!蝗蟲污穢,豈能入人之口!」

  林玄搖了搖頭:「只要能活命,食物便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不再等御史說話,林玄又話鋒一轉。

  「再說御史大人所奏的第二條罪狀。我想問,諸位大人可曾生過病?求過醫?」

  戶部的那官員嗤笑一聲,斜著眼睛看他,「你荒淫無度和生病求醫有何關係!」

  「當然有關係。」林玄微微抬眼。

  「潯淮一行,路途千里,我因憂慮災區百姓,又恐辜負聖恩,日夜惶恐,是以,才請了兩名醫女一路照應。」

  他停了一會,聲音沉了下去。

  「若是知曉此舉,會讓各位大人誤會那兩名良家女醫,奴才哪怕是病死在路上,也絕不敢叫人來替自己問診的。」

  戶部的官員抬手指著林玄「你」了半天,也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太氣人了,林玄這太監奸得很。

  一下子就給他扣了兩個大帽子。

  「哼!居心叵測!」一個小官一臉唾棄說道。

  「行醫之人如此之多,你為何偏偏就找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看診!」

  林玄一臉平淡,甚至還側了側頭,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大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奴才為何不能有?再者,在醫者眼中,無男女之分。」

  「一派胡言!」小官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可見有多生氣,「既是行醫,為何要夜夜喧譁?」

  林玄眉頭一挑,故作恍然,抬腳就走到這個小官眼前。

  「你幹什麼!」小官往後推了半步,聲音都尖了起來,「太后和聖上還在,你就想動手打我不成!」

  殿角的兩名佩刀殿前侍衛,見狀腳下已往前挪了兩步,手也按到了刀柄上。

  林玄嗤地笑了一聲。

  「大人誤會了,奴才只是想向你演示一遍,奴才為何診治過程中夜夜喧譁。」

  說完,也不等這小官同意,林玄直接上手。

  他拇指狠狠按進小官腰側,指尖來回一撥。

  小官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弓,一聲「啊」脫口而出,回音在殿裡繞了一圈。

  林玄收回手,「大人,您這一嗓子,也算是當廷喧譁了,不知該當何罪?」

  小官的臉又紅轉白,又由白轉黑,張了張嘴,卻只會一句:「你!」

  上頭的皇帝陸雲天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有些亮晶晶的。

  見太后側過臉來,趕緊又縮回去端端正正的做好。

  眼睛卻一直在林玄身上轉個不停。

  御史冷笑一聲,「饒是這兩樁罪狀情有可原,可你強擄良家女子,又作何解釋?」

  他就不信,這件事情,殿外人證、物證俱全,林玄還能狡辯。

  林玄抬了抬眼,神色坦然。

  甚至還往御史的方向逼近了兩步,與他對面而立。

  「在解釋此事之前,奴才有幾個問題想問下御史大人,不知大人可否為奴才解惑?」

  御史一甩袖子,冷哼一句,「說。」

  他倒要聽聽,這閹人打算如何顛倒是非黑白。

  「我想問御史大人,若一個人殺了人,可否算是良民?」

  御史眼睛瞪圓,袖子甩得啪啪響,眼裡滿是厭惡。

  「休要在此饒舌詭辯!是善是惡,自有官府定奪,豈容你隨口攀扯!」

  他往前一逼,聲音漸冷。

  「你莫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憑空給人安上殺人的罪名,好洗脫自己的嫌疑?

  此等惡毒心思,更是罪加一等!」

  林玄面對御史指著鼻子的呵斥,也不惱,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

  「前年冬天,惠州上河縣,城中一富豪周家,一夜之間,滿門二十三口,盡數沒了性命。」

  御史一怔,沒料到他會突然扯出一樁舊案,下意識地呵斥。

  「此事與你有何干係!休要胡亂攀扯,矇混過關!」

  林玄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往下說道。

  「周家在上河縣,置下良田千畝,待人素來寬厚,在當地口碑極好。

  每到荒年便施粥散衣,還置辦了一處院落,收留了數名無父無母的孤兒。

  某天夜裡,賊人翻牆而入,府中無論男女老幼,一個活口都不曾放過。

  次日鄰居發現異樣,才報了官。官府發下搜捕文書,始終找不到兇手,此案便一直至今懸而未決。」

  林玄頓了頓,目光落在御史臉上。

  「這一樁舊案,不知御史大人,可有耳聞?」

  御史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捏著笏板的指頭都微微泛了白。

  這樁案件,他如何不知,當年他奉旨外出辦差,途徑上河縣,恰逢慘案爆發。

  因事情重大,地方官員品級都低於他,才由他臨時接管此案。

  如今,這閹人提起此案,莫非……

  他連忙穩住心神,握住笏板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聲音忍不住有些發飄。

  「你,休要信口雌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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