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登門對峙
回到蘇家小院,日頭漸漸偏西。
糯糯緊緊摟著溫晚卿的脖頸,小臉埋在她頸窩,一聲不吭,只有偶爾壓抑的小聲抽噎。方才在破廟受的驚嚇,還牢牢纏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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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卿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指尖反覆摩挲女兒的後背,眼眶一直紅著。
「不怕啦糯糯,到家了,沒人能再帶你走。」
硯昭站在一旁,手攥得緊緊的,面上滿是愧疚。
「都怪我,上次糯糯跟我說阿蕎要害她,我還以為是小孩子嚇糊塗了,沒有放在心上。要是我早點提防……」
「不怪你。」硯清輕聲開口,目光落在院外,神色沉靜,
「阿蕎潛伏一年八個月,平日裡做事勤快,話少本分,我們所有人都被她的偽裝騙過去了。糯糯幾次提醒,只是年紀太小,說出來的話,很難讓人當真。」
糯糯聽見他們提起阿蕎,腦袋往溫晚卿懷裡縮得更深,悶悶吐出一句:「她身上,冷冷的。」
一句話,讓滿院的人心裡五味雜陳。
到這一刻,他們才徹底明白,糯糯之前所有的提醒,全都不是孩童隨口的胡話。
只是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太過離奇,誰也摸不透緣由,更不知道該怎麼借用。
蘇景琰站在廊下,手裡捏著那封要挾信,眉頭緊鎖。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動靜。沈慕珩的貼身侍衛獨自登門,捧著一卷供詞,還有幾封疊得整齊的密信。
「蘇老爺,這是阿蕎的口供,還有從她身上搜出來、和國公府往來的信件。公子吩咐,全都給您送過來。」
蘇景琰伸手接過,鋪開供詞細細讀著。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阿蕎是林崇源默許、受林知瑤提點,刻意扮成流浪孤女,潛入蘇家潛伏。
這一年多,她日日留心,翻找、打探字帖的下落,始終一無所獲。最後才定下計策,哄騙擄走糯糯,以此要挾蘇景琰交出字帖。
供詞裡,一字未提字帖早已變賣的事。阿蕎從頭到尾,都和國公一樣,篤定字帖還在蘇景琰手中。
硯昭湊過來看完,當即勃然大怒。
「好一個國公府!竟敢派人潛伏,擄走孩童要挾!爹,我們直接拿著這些證據去官府,告林崇源!」
「不可。」硯清搖了搖頭,
「林崇源在京城國公府,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我們清河鎮離京城路途不近,貿然去京城告發,沒有足夠強硬的靠山,很容易被他反咬一口,說我們偽造證據。到時候,禍事只會更大。」
「難道就這麼算了?」硯昭咬牙,一身習武的銳氣憋在胸口。
「自然不能算了。」蘇景琰緩緩合上供詞,眼底沉定,
「我備車,親自去京城一趟,登門國公府,當面和林崇源對峙。」
溫晚卿抱著糯糯,心頭一緊:「夫君,清河鎮到京城路途遙遠,你一個人趕路,還要入國公府,會不會太危險?」
「我帶著證據,他不敢輕易動我。」蘇景琰看向妻兒,「他的軟肋是字帖,我正好有一句話,要親口告訴他。」
蘇景琰簡單收拾行囊,把供詞、密信仔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好,辭別家人,坐上馬車,往京城去。
一路車馬顛簸,從清河鎮出發,行過大路驛站,走了整整一日,臨近傍晚才踏入京城城門。
京城繁華喧囂,和安靜的清河鎮截然不同,他沒有停留,直接讓車夫驅馬去往國公府。
另一邊,京城國公府。
林崇源坐在書房裡,心神不寧,一直等著阿蕎傳回消息。
他滿心盼著蘇景琰孤身帶著字帖赴約,只要拿到那幅字帖,所有謀劃就算成了。
一旁的林知瑤穿著精緻的小襦裙,乖乖坐在矮凳上,手裡捏著布偶,一副四歲孩童天真懵懂的模樣。
她心裡卻一直七上八下,前世的記憶提醒她,事情恐怕不會這麼順利。
她仰起小臉,奶聲奶氣看向林崇源:「爹,阿蕎姐姐怎麼還不回來呀?糯糯妹妹會不會乖乖拿字帖呀?」
林崇源摸了摸她的頭頂,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放心,蘇景琰只有這一個女兒,為了糯糯,他一定會把字帖送過來。」
話音剛落,外面管家匆匆進來,臉色發白。
「國公,不好了!消息傳回來,阿蕎失手,被人拿下了,蘇念糯也被救走了!」
「什麼?!」林崇源猛地站起身,重重一拍桌案,「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怒火翻湧過後,他又很快冷靜下來,眉頭擰成一團。
「蘇念糯被救走了?那蘇景琰手裡的字帖,是不是還沒有交出來?沒關係,字帖一定還在蘇景琰手上,我們還有機會。」
林知瑤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壞了,計劃失敗。但她不能表露半分異樣,只是抱著布偶,小聲嘟囔:「那……那怎麼辦呀,爹。」
她依舊只用孩童的語氣,輕輕給林崇源添上一層顧慮,不戳破任何謀劃。
就在這時,門外下人來報:「國公,門外,清河鎮的蘇景琰登門求見。」
林崇源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來得倒是快,他竟直接追到京城來了。也好,他倒要看看,蘇景琰打算怎麼說。
廳堂之內,蘇景琰獨自站在正中,一路風塵還未散盡,將用油布包好的口供、密信一一推到林崇源面前。
「國公,這些東西,想來你應該認得。」
林崇源低頭掃過信紙,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卻依舊強撐著,想要抵賴。
「蘇景琰,你千里迢迢從清河鎮跑到京城,拿著這些東西,憑空捏造,栽贓我國公府?」
「是不是栽贓,國公心裡清楚。」蘇景琰聲音平穩,「派人潛伏我清河鎮蘇家一年八個月,擄走小女糯糯,要挾我交出字帖,這一樁樁,都是阿蕎親口招供。」
證據擺在眼前,抵賴已經沒有意義。林崇源不再裝模作樣,眼神銳利地看向蘇景琰,開門見山。
「好,我不繞彎子。想要此事平息,把字帖交出來。只要字帖到手,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蘇景琰靜靜看著他,緩緩吐出一句話。
「國公,你要的字帖,我早就賣了。」
林崇源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
「你說什麼?」
「多年前家中窘迫,那幅字帖便已經轉手變賣,我手中,從來沒有。」蘇景琰重複一遍,
「阿蕎潛伏在清河鎮蘇家這麼久,白忙活一場,你費盡心機布局,從一開始,目標就根本不在我這裡。」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林崇源腦子一片空白。
他籌謀許久,派人潛伏、誘拐孩童,所有算計,全都建立在「字帖在蘇景琰手裡」這件事上。
如今根基直接崩塌,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想當場發作,可證據攥在蘇景琰手中,一旦逼急對方,蘇景琰把這些東西遞到官府、送到清流謝家那邊,國公府名聲掃地,甚至惹上禍事。
良久,林崇源壓下翻湧的怒火,氣息沉沉:「蘇景琰,你這話,如何讓我信?」
「信與不信,都已是事實。」蘇景琰目光坦蕩,
「我今日從清河鎮趕來京城,不是來和你爭執字帖,是來告訴你,若國公府再對我蘇家下手,這些證據,我會直接上交。」
兩人僵持片刻,林崇源權衡利弊,終究只能暫時退讓。
「好。暫且按下此事。我們約定,這段時間互不發難。」
一句停戰,說得勉強。
蘇景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收好屬於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國公府,還要連夜安排車馬,趕回清河鎮。
廳堂里,只剩下林崇源和林知瑤。
林崇源面色難看,來回踱步,滿心不甘。
林知瑤抱著布偶,抬著一張天真的小臉,看著蘇景琰遠去的方向,眼底藏著旁人看不見的冷意。
停戰只是暫時的。字帖的線索,還得重新找。這條路走不通,她可以換別的法子。
而國公府院牆之外,不遠處的樹蔭里,沈慕珩的暗衛靜靜看著這一切,將方才廳堂里的對話一字不落傳回。
沈慕珩坐在馬背上,目光望向國公府里那個小小的孩童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探究。
這個四歲的小丫頭,似乎,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