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糯糯被拐
翌日早晨,溫晚卿拎著筐,彎腰想去牽糯糯的小手。
竹筐里裝著一早從菜園摘的青菜,帶著露水,鮮靈靈的。
「糯糯,走,娘帶你給隔壁張婆婆送青菜去。張婆婆腿腳不便,咱們早些送過去。」
糯糯扎著兩個短短的羊角揪,乖乖跑過來,小手搭上溫晚卿的掌心,烏溜溜的眼睛四處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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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阿蕎聽見這話,動作頓了頓,很快放下抹布,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溫順的笑。
「夫人,您先別去。方才灶上我泡了黃豆,等著發豆芽,這會兒正是要緊的時候,離不得人,一旦泡過頭,全都要爛掉。」
溫晚卿一愣,轉頭看向廚房方向。
「我倒是忘了這茬。」
「不如我陪著糯糯去送青菜吧,路就隔一條巷子,很近。」
阿蕎主動伸手,想去接那隻竹筐,「我看好糯糯,專走大路,送到馬上就回來,絕不耽擱。」
溫晚卿心頭遲疑,上次阿蕎哄糯糯出門,糯糯哭著說她要拿自己換字帖的畫面還在腦子裡。她下意識把糯糯往身後護了護。
「這……」
「夫人放心,我記著上次的教訓,不會亂哄小妹妹。」阿蕎垂著眼,聲音輕軟,
「二郎哥哥在武館練拳,大郎跟著老爺出去對帳,院裡也沒有別的人手。黃豆泡壞了可惜,您留在家裡看著好不好?」
糯糯躲在溫晚卿腿邊,悄悄抬眼打量阿蕎。
那股熟悉的、涼涼的氣息慢慢漫過來,裹得她胸口悶悶的,懷裡的瑜玉悄悄發燙。
糯糯抿緊小嘴,小聲往溫晚卿身後縮了縮。她不喜歡阿蕎姐姐陪自己出去。
溫晚卿低頭看了看怯生生的糯糯,又想起泡在盆里的黃豆,左右為難。院裡確實沒人搭手,來回一趟不過片刻功夫。她反覆叮囑。
「那你們千萬隻走主路,送到張婆婆家,跟婆婆打聲招呼立刻回來,不許繞路。」
「我曉得。」阿蕎笑著接過竹筐,轉頭看向糯糯,語氣柔和,「糯糯,咱們走啦。」
糯糯不願意,拽著溫晚卿的衣角不肯鬆手。
「娘,糯糯想跟娘一起。」
「乖,很快就回來。」溫晚卿輕輕掰開她的小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聽阿蕎姐姐的話,娘在家等你們回來吃點心。」
糯糯沒辦法,只能一步三回頭,跟著阿蕎走出院門。
剛拐出巷口,周圍行人一下子少了。阿蕎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她不再慢悠悠走路,拉著糯糯,徑直往通往城外的僻靜岔道走。
糯糯猛地停下腳步,使勁往後掙。
「不對!不是這條路!去張婆婆家走這邊!」
「我們抄近路,更快到家。」阿蕎攥緊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牢牢扣住,聲音壓得很低,沒有了方才的溫柔,「糯糯乖乖聽話,別吵。」
「我不要!」糯糯急得眼眶發紅,拼命扭動身子,「你身上冷冷的!你要拿糯糯換爹爹的字帖!」
她的喊聲細細小小的,落在空蕩蕩的小道上,傳不遠。
早就在前面矮樹叢後等候的兩個黑衣漢子立刻走出來,快步上前,一塊帕子輕輕捂住糯糯的嘴,把她抱起來,飛快塞進停在路邊的馬車裡。
糯糯掙扎著,小腳亂蹬,眼淚不停往下掉,胸口的玉燙得厲害,可她發不出清晰的喊聲。
阿蕎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揚塵,朝著城外方向駛去。等馬車徹底看不見影子,她才轉身,原路返回蘇家小院。
她走到院門口的青石板石桌上,從懷裡摸出一張提前備好的信紙,壓在石硯底下。
信上字不多,寫得清楚:
想要糯糯平安回來,蘇景琰一人帶著字帖,獨自前往城外山後的破廟交換。不許報官,不許帶人,若是敢驚動旁人,你永遠見不到你的女兒。
做完這一切,阿蕎轉身,沿著小路,往破廟的方向趕去。
遠處樹蔭里,沈慕珩派來盯梢的暗衛看見變故,心裡一驚。他們距離得遠,來不及上前阻攔,只看清馬車出城的方向。
兩個人立刻分開,一人循著馬車蹤跡遠遠跟上去,另一人調轉方向,快馬去給沈慕珩報信。
院裡,溫晚卿守著泡黃豆的盆,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兩人回來。
一開始她還耐著性子,想著或許是張婆婆留她們多說幾句話。
可等了快半個時辰,心裡的不安一點點放大,再也坐不住。她快步走出院子,去往隔壁張婆婆家中。
張婆婆正坐在門口擇菜,看見她過來,還笑著打招呼:「晚卿,怎麼過來啦?」
溫晚卿心裡咯噔一下,聲音發顫:「婆婆,糯糯和阿蕎,是不是送青菜過來了?」
「沒有呀,我沒看見孩子。」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溫晚卿手腳發軟,跌跌撞撞往家裡跑,剛跨進院門,一眼就看見石桌上壓著的那封信。
她一把抓起來,匆匆掃完紙上的字,眼前一黑,信紙從手裡滑落,失聲痛哭。
「糯糯!我的糯糯!」
她哭喊著,派人去尋蘇景琰和硯清,又去武館通知硯昭。
沒過多久,蘇景琰帶著硯清匆匆趕回,一身風塵。緊隨其後的是硯昭,一身武服,腰間還繫著練功的布帶,聽見消息,臉色瞬間鐵青,拳頭攥得咯吱響。
「娘,到底怎麼回事?糯糯呢?」硯昭急聲問。
溫晚卿哭著把信撿起來,遞到蘇景琰手裡。
蘇景琰捏著薄薄的信紙,目光一行行掃過,心口重重往下一沉。
要字帖換糯糯。
他閉了閉眼,喉頭髮緊。
那幅字帖,早幾年家中艱難的時候,就已經變賣出去了,他手裡根本沒有。國公府、阿蕎,全都還以為字帖依舊在他手上。
若是他如實說字帖早就沒了,對方極有可能直接對糯糯下狠手;可若是他孤身赴約,拿不出字帖,一樣是死局。
「爹,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帶人去城外破廟!」硯昭按捺不住,抬腳就要往外沖。
「不可莽撞。」硯清伸手攔住他,眉頭緊鎖,「信上說,不許帶人,一旦我們浩浩蕩蕩過去,糯糯會有危險。」
蘇景琰指尖微微發抖,他望著城外的方向,聲音沙啞。
「糯糯不能有事。可我……拿不出字帖。」
一家人站在院中,滿心焦灼。他們都記得糯糯總能提前察覺到危險,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隱隱知道小女兒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可誰也不知道這份特殊該怎麼用,更想不到靠著糯糯的能力尋人。
只能四處托人,沿路打聽,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城外,廢棄的山神廟。
馬車停在廟門外,糯糯被帶進廟裡,嘴上的帕子拿開了。
她縮在冰冷的供桌角落,小臉哭得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阿蕎坐在一旁的石階上,安靜等著蘇景琰上門。
就在這時,廟外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
沈慕珩收到暗衛急報之後,沒有半分耽擱,帶著心腹,一路策馬追至此處。
他抬手示意,手下人悄無聲息繞到破廟四周,利落解決掉在外放哨的打手。
下一刻,沈慕珩抬腳踏入廟門。
阿蕎猛地回頭,看見來人,臉色煞白,起身就要喊人,卻被衝上來的侍衛一把按住,牢牢捆住。
糯糯聽見動靜,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向門口的男人。
沈慕珩目光落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糰子身上,放輕聲音:「別怕,我來帶你回家。」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沒有逼迫。糯糯遲疑片刻,終究是恐懼壓不住,怯生生地伸手,搭上他的掌心。
沈慕珩將糯糯抱起來,又吩咐手下,仔細搜阿蕎身上,把所有往來密信全部收走。
「看好她,先帶回。」
不多時,沈慕珩親自抱著糯糯,策馬趕回蘇家小院。
院中正亂作一團,眾人聽見馬蹄聲,齊齊轉頭。看見沈慕珩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溫晚卿尖叫一聲,快步衝上去。
「糯糯!」
糯糯看見娘,一下子伸出胳膊,哭著撲向溫晚卿。
溫晚卿緊緊抱住女兒,眼淚不停往下掉,一遍一遍摸著她的胳膊小臉,檢查有沒有受傷。
硯昭鬆了一大口氣,懸著的心落下來,看向沈慕珩,眼底是藏不住的感激。
硯清也看向沈慕珩,神色複雜,感激之餘,又帶著幾分警惕。這人出手太快,仿佛早就盯著阿蕎的一舉一動。
蘇景琰走上前,對著沈慕珩深深一揖。
「多謝沈公子出手相救,大恩,蘇某銘記在心。」
沈慕珩淡淡頷首,語氣平靜:
「我的人追蹤阿蕎蹤跡,尋到城外破廟,僥倖救下孩子。阿蕎已經被我扣下,她身上搜出不少密信,稍後審問清楚,所有口供證據,我會送來給你。」
他沒有多說自己為什麼一直盯著阿蕎,話留三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景琰捏緊了袖中那封要挾信,心裡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