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撇清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祝晏升從人牆外走了進來。
步子不疾不徐，眉眼冷淡矜貴。
所過之處，嘈雜的議論聲一寸一寸熄了下去。
他身後跟著陸父。
陸父額角隱隱見汗，臉上的神情倉皇。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位貴客請到家裡，兩人本在二樓書房談合作的事宜，眼看著就要敲定。
偏偏樓下的喧鬧一陣高過一陣，祝晏升停下話頭，側耳聽了片刻，便起身走了出來。
陸父攔不住也不敢攔，只能硬著頭皮跟下來。
此刻看清大廳里的情形，他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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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苑那一腳，到底沒能踢實。
可顧清歡的身形卻在這時晃了晃。
像是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斷了。
毫無預兆地往下倒去。
墨淮清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可他慢了一步。
祝晏升長臂一伸，穩穩地將人接進懷裡。
墨淮清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她的衣袖只差一點，卻什麼也沒碰到。
他愣了愣，緩緩收回手，指節無意識地蜷了起來。
祝晏升目光犀利地將在場眾人逐一掃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的人，誰不知道祝晏升的厲害。
徐苑的臉色白了白，腳迅速收了回去。
搶在所有人前面開口：「祝先生，是這樣的。顧清歡偷了安寧姐的項鍊，五千多萬呢，她怎麼都不肯交出來。」
她偷偷覷了一眼陸安寧，見對方垂著眼沒有制止，膽子又大了幾分。
「安寧姐大度，說只要她道個歉就算了。可她不僅不願意，還拿跟墨少分手來威脅。我們也是看不過去，才……」
「才讓她當眾下跪？」
祝晏升截斷了她的話。
徐苑噎住了。
「如果罪名成真，倒也罷了。」
「可如果不是呢？傳出去你們聚眾霸凌的醜聞。」
這話落下，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有人悄悄把舉著手機的手放了下來。
這些利害，墨淮清沒細想過。
可祝晏升一眼就看穿。
墨淮清張了張嘴，喉間發緊。
祝晏升抬了抬下巴，語氣依舊淡淡的：「那條項鍊來源是哪裡？珠寶品牌，還是拍賣場？」
墨淮清怔了怔。
他不明白，自己這位向來不過問旁人閒事的小舅舅，今晚為什麼要出面替顧清歡說話。
可在祝晏升的威懾之下，他還是如實回答：「是……珠寶品牌定製的。」
而顧清歡原本是該專心聽他們對話的。
可是……
她眼前的生命值突然開始瘋狂跳動。
+1
+1
+2
直接飆升到了40。
快到她險些沒控制住表情。
高興得整個人都發虛，在祝晏升懷裡站不住。
可還得維持著弱者的模樣。
祝晏升似有所覺。
搭在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的額角靠上了自己的肩膀。
隨後，他再次抬眼看向墨淮清。
「那你打電話去品牌方。」
「價值八位數的產品，一般都內嵌了防盜晶片。讓他們幫忙追蹤定位，一查便知。」
「不要隨便冤枉別人，傳出去是話柄。」
陸安寧差點沒繃住。
居然把這一茬給忘了。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唇角還勉強掛著得體的弧度。
陸父到底是老狐狸。
片刻便換上和事佬的神情，笑著打圓場。
「是啊，這麼貴的東西，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偷了呢。」
「我看就這樣吧。淮清，你去聯繫品牌方問問定位的事。安寧，你也再去找找，看是不是隨手落在了什麼地方。」
他環顧四周，抬手拍了拍，聲音揚了起來。
「好了，一點小事，大家不要被擾了興致。繼續喝酒跳舞。」
樂隊很識趣地重新奏起了舒緩的曲子。
人群里陸陸續續有了動靜，可那些落在顧清歡身上的目光，卻比先前複雜了許多。
陸父安排完這一切，轉過頭來看向祝晏升懷裡的人，眼裡適時地浮起關切。
「晏升，清歡看著好像身體不舒服。樓上有休息的房間，我讓人送她上去，再叫醫生來給她看看。」
話說得周全體貼。
可不等祝晏升開口，他就明顯感覺到，攥在自己腰側衣料上的手，倏地收緊了。
帶著細微的顫。
她不願意。
也是。
誰會在遭受了這樣的對待之後，還願意留在這裡。
「不用。」
他抬起頭，語氣客氣卻不容商量。
「我剛好公司有事要走，順帶送她去醫院就是。」
說完，他不再多言，半扶著顧清歡，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一下。」
顧清歡咬了咬牙，掙扎著稍微站直了身體。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眼角還掛著淚痕。
可眼睛卻比之前清澈了不少。
她看向陸家人，在滿廳賓客的注視下，緩緩彎下腰鞠了一躬。
「你們照顧過我，這一點，我很感激。」
「但你們說得對，我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人了。所以以後，我會儘量避開和你們的交集。」
陸父的嘴角抽了抽。
陸家三兄弟臉色鐵青，卻因為祝晏升在場，誰也沒敢出聲。
顧清歡隨即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墨淮清的臉上。
「淮清。」
她平靜地喚了他一聲。
「你也一樣。」
「以後，我們也沒有關係了。」
墨淮清的心口莫名下沉。
從她的神情里，隱約感覺到了認真。
那種認真，讓他本能的不安。
他下意識加大了聲音，有被冒犯後的惱意。
「顧清歡，到底是不是你偷的等調查清楚就行了。你還在鬧什麼？」
在他看來，事情已經有了轉機，她該見好就收。
可顧清歡只是搖了搖頭。
轉過身，虛虛地扶住祝晏升的手臂，將自己大部分的重量交給了那穩穩的臂彎。
「祝先生，拜託了。」
祝晏升半攙扶帶著她，朝大廳門口走去。
背影一高一低，一步一步，穿過人群自動讓開的通道。
墨淮清站在原地，看著那纖細的背影越走越遠。
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顧清歡！」
他失控地喊了出來，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引得不少人側目。
可是這一次，那個對他有求必應的顧清歡。
腳步沒有停。
也一次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