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數學會就是會,不會怎麼學也不會
放學的鈴聲落盡,同學背起書包就往校門百米衝刺。
教室只留下幾個值日的同學,姜萌擦完黑板也出去了。
剛出校門口,一個胖胖的男同學帶著兩人把她堵到了學校外牆,他手裡捏著一沓裝訂精美的講義。
「聽說你是新進小隊的成員,資料怎麼不領?」
奧數小隊是由各班挑選的數學尖子生組成,然後再從各班裡挑選一人當小組長進行分級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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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學是三班組長姚啟銘。
姜萌有些遲疑,「可老師說這周只有卷子。」
「這是補習資料。」姚啟銘身後的小弟語氣傲慢,「還有半個月就是校內選拔了,你不補習給我們班拖後腿怎麼辦?」
姜萌委婉拒絕,「我會努力趕上。」
姚啟銘臉色立馬沉下來,「校內選拔名額有限,進前十才有機會參加思維挑戰賽,我們班組員可都參加了,你沒理由拖我們後腿。」
「喂,轉校生看不起人?我們組長都親自給你送資料了!」另一個男同學伸手戳她肩膀,姜萌一下沒站穩,往後踉蹌一步。
氣氛劍拔弩張,一個女生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
「銘哥你別生氣,我來跟她說說。」彭語把姜萌拉到一旁,小聲嘀咕,「你不要命啦,他都找上門了!」
「姚啟銘的表嫂是負責奧數的張老師,那是校隊第二把手,你不補課起碼買一本講義當打發吧,要沒帶夠錢我也可以先借你的。」
學校就是個小型社會,充斥著合作、妥協與抗爭。
彭語是妥協的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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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高中很少有家長接送小孩。
放學後,周圍就沒什麼人了。
賀星洲出海回來,家裡空蕩蕩的,心血來潮去接人,把上回那件事解決了。
公交能直達到學校,下車過馬路時,他留意到了學校外牆聚集的幾個學生。
男同學們個個高大,步步逼退,少女小小一隻被圍在其中,如同被餓狼圍獵的落單兔子。
他沒有過去。
「談好了沒有。」姚啟銘催促著走過來,「看你是新同學的份上,給你打個98折,掃碼給我就行。」
「資料和補習我都不需要。」姜萌沒猶豫。
姚啟銘沒了耐心,直接把講義扔過去,可對面沒人接,啪一聲掉到了地上。
下午下過一場細雨,地上還是濕漉漉的,講義封皮瞬間被浸透。
「弄髒也是你的,快給錢!」
兩個小弟氣勢洶洶地圍上來,一個叼著牙籤開始擼袖,另一個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威脅。
姜萌後背抵著牆,被觸碰時瞬間產生的噁心感炸遍全身,指尖在褲袋摸出一樣東西,揮了過去,「我不參加!」
那是把銀色的美術刮刀,在夕陽下泛著啞光昏黃的光。
「數學會就是會,不會怎麼學也不會。」
「講義我也沒碰過,你扔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它會掉在地上。」
她說話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往常濕潤可愛的圓眼裡,透著倔強又堅定的光。
彭語看到刮刀指過去時,都快嚇死了。
萌萌的姜萌同學,這麼猛的嗎?
「行啊!這麼有種,你明天等著被踢出奧數小隊吧!」
姚啟銘很不爽,但到底還在學校範圍,他也不好太過威脅。
幾人興沖沖走了。
「我去你可真牛。」彭語一臉不可思議,「他起碼兩百斤,我都怕他生氣一巴掌把你拍扁了。」
姜萌肩膀也微不可察地鬆了下來,「去留都是看成績的,要是真考差了被人踢出來,那我無話可說。」
「其實我也不想買,只是隨大流,反正也就一頓飯的事情,但你是我遇到最霸氣的萌妹子!」彭語滿臉星星眼了,她湊了過來,「你回家是坐27號車吧?咱倆同路呢~」
姜萌收回刮刀,淺淺一笑。
可沒走兩步,超霸氣的萌妹子笑不出了。
「咋啦?」彭語見她不走了,歪頭問她,就聽見姜萌低聲叫了句「哥哥」。
彭語左右張望,頭上的辮子甩得飛起,「嗯?嗯?哪裡有。」
一個帥哥從前方走來,她眼睛要瞪圓了,往姜萌旁邊耳語,「我去,姜同學,你家基因逆天啊。」
嚶嚶嚶。
她怎麼就沒那麼帥飛天際的哥哥。
「怎麼放學這麼晚?」賀星洲抬手看了一眼手錶,臉上沒有表情。
姜萌只盯著他的鼻子說話,「我值日。」
「嗯,走吧。」他的視線又落在旁邊的女生身上。
「姜哥哥你好,我叫彭語,是她的同桌。」彭語嘿嘿兩聲,主動作介紹,「我跟你們順路。」
顯然對方不覺得如此五官優秀的兩張臉,不是一個媽生的。
三人同坐一輛車,賀星洲坐在兩人后座,對女孩子的聊天話題也並不感興趣,閉眼休息。
彭語下車得早,姜萌身邊的位置空了兩個站。
在第三個站時,一個滿身膘肉的中年大叔上了車,往車廂後面走來,姜萌下意識抱緊書包。
下一瞬,旁邊就坐了人。
是哥哥。
一月不見,他又瘦了些,黑了些。
湊近看,能瞧見下巴滲出一個血點點,他是回家颳了鬍鬚才過來的。
嗤——
司機一個急轉彎,似乎是前面突然有小車變道。
姜萌慣性整個人往左倒,雙手下意識摁到了賀星洲大腿保持平衡。
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脈搏的跳動。
很燙,很結實。
她的左心房和右心房的心率不齊了。
各跳各的。
賀星洲氣息一滯,呼吸頓時卡在胸口。
就在姜萌正要抬頭的瞬間,他的目光猛的收回,將人扶正。
「發什麼呆?」
姜萌一愣,飛速坐好,把自己緊緊貼向窗戶。
她沒說話,直到下車,兩人氣氛乾乾的。
回家路上不說話
吃飯不說話。
看電視不說話。
夜很靜,只有樓下小溪潺潺的流水聲。姜萌洗漱後順手把濕衣服拿到二樓去晾。
以前她只在一樓的陽台晾衣服,可外頭一顆大樹擋著光,陽光總照不進來,那次後,她都往二樓跑了。
盆里還剩一件衣服,可衣架不夠了,她轉身要下樓拿,賀星洲出來堵在了樓梯口。
「你那把,什麼時候撿到的?」
他沒有靠近,隔了幾步站著,藏在走廊的陰影里。
姜萌垂著眼。
一套刮刀尺寸各有不同,下午他肯定認出丟的那把了。
「在福利院,當時我覺得星星圖案好看,不知道是你的。」
賀星洲有些意外,眼皮微動。
他走近,抬手:「嗯,給我。」
「我不要。」姜萌捏了捏睡裙,臉上各種情緒切換,有賭氣,有怯懦,也有緊張。
「要怎麼處理其他刮刀是你的自由,但我的那把是我的寶貝,我撿到就歸我了。」
晾衣繩上的衣衫被風吹得晃動,月光映在少女鼻尖那顆小痣上,透著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