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起遮
一連十次都是這個提示音,再加上旁邊還有一個愛腦補的單鳴,賀星洲燥得把螃蟹殼都扔爆了。
「老洲,你輸我一張老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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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說一百塊的時候嗎?人都找不著了!」
賀星洲打不通姜萌的電話,就打賀舒的。
可一輩子節儉慣了的主婦,正忙著排隊搶購平價食用油。
電話又不通,他煩得閉眼捏著山根:「這兩個女人電話是廢的嗎?」
單鳴嘖了聲,「看你急得快尿褲子的份上,我早幫你問了。」
他晃了晃跟單可愛的聊天記錄,「說是坐的11號車,大概率去的圖書館。」
從市場走大路過去得半小時,但小路就快多了,只需二十分鐘。
缺點則是路不好走。
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海蟹還沒來得及扔塘里養,在三輪車車斗上的水箱裡顛得口吐白沫。
十分鐘內投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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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禾是高三年級語文斷層第一的存在,大作文常年被選為例文貼在公告欄,在她的幫助下,很快就給姜萌選好了適合的書單。
「姜同學,期中考之前這兩本夠你看的了,文學積累是要慢慢來的,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季青禾把《我的地壇》和《邊城》遞給她。
然後眼睛隨意一瞥,視線落在外國文學著作欄上。
「這兩本的留白挺多,文風溫柔克制。」她的指尖抽出一本封面素淨的《呼嘯山莊》,「如果你想看點情緒激烈的,試試這本也行,趣味性很強哦~」
季岩湊了過來,露出痛苦表情,「這破外國小說有什麼好看的,高考又不考。」
此話一出,季弟弟喜提季姐姐一記重錘。
「學習得學吃雜食的,高考雖然不考,但這本書的氛圍感,人物的層次,還有如何克制外殼下洶湧的內核,手法堪稱一絕……」
姜萌聽得認真,沒有插話。
季青禾扭頭對上她的目光時,啞了。
她自己涉獵廣,好像都沒顧及別人願不願意讀。
於是季青禾換了種口吻,「很多老師確實不會優先推薦這本,它也不算應試萬金油啦,你要是實在沒時間……」
「我會看的,謝謝季學姐。」姜萌從她手中接過那本《呼嘯山莊》,「看書也不只是為了應試嘛!」
女孩的臉上雖沒有濃烈的笑意,但看得出不是禮貌敷衍,而是真心接納了這個建議。
三人在圖書館又呆了一會兒。
差不多七點的時候就出來了。
頭頂上的一片烏雲蠢蠢欲動,似是有往下墜的趨勢。
姐弟倆的公交到了,先上了車。
季岩:「姜萌,周六比賽加油!」
季青禾:「看好你哦學妹~」
「好的,回家小心些。」車站只剩下姜萌一人,她墊著腳辨認遠處駛來的下一輛公交的線路號碼。
突突突——
從一棵榕樹下拐過來一輛三輪車,前座坐著賀星洲,車斗上蹲著單鳴。
「鳴哥,你們怎麼來了?」姜萌很意外,愣了半拍。
視線又落在賀星洲身上時,她想起了那天他要搶刮刀的事,於是低著頭,很禮貌地嗨了一聲。
「嗨?」
少年低嗤了一聲,眼底壓著怒火。
後面的單鳴見賀星洲要站起來,趕緊把人按下,「哎哎哎,別凶孩子哈。」
「我才說了一個字。」他為自己發聲。
「那也得注意態度。」單鳴恨鐵不成鋼,轉而看向姜萌,聲線捏扁,「妹妹啊,你來圖書館怎麼不跟你哥說一聲,他都急壞了。」
賀星洲狠狠瞪他。
「啊不,你哥沒急,就是開車快了點,把螃蟹裡頭的蟹黃都搖勻了。」
單鳴拍了拍旁邊的水箱,陰陽怪氣很明顯,姜萌也聽出來了。
她抱著書往身前攏了攏,說:「明天有奧數比賽,但我想稍微放鬆一點,看點文學作品。」
「剛好班長的姐姐語文成績很厲害,就帶我過來挑書,趁期中考還有時間,多積累些好詞好句。」
賀星洲眉頭還是沒有鬆開。
姜萌有些茫然,該解釋的她都說了,實在摸不透賀星洲幹嘛還板著臉,她把視線移到單鳴身上。
姜萌抬了一下左邊眉毛:【他怎麼了?】
單鳴抬著右邊眉毛回應:【手機,電話都給打爆了,你沒接。】
「……」
兩人當著賀星洲的面兒擠眉弄眼。
「怎麼樣?想好怎麼狡辯了?」少年很不爽。
「手機沒電。」
姜萌點了兩下屏幕證明,「真的,可我給賀姨發過消息了,不算沒報備。」
上回他就用這個藉口把她罵得狗血淋頭,還想讓她換寄住家庭。
人不能吃一塹再吃一塹。
在他沒開口前,趕緊把漏洞補上。
賀星洲看了一眼手錶,低聲警告:「以後家裡門禁是八點,不准超過這個時間。」
「好的。」姜萌乖順應下。
這個時候態度得擺正。
畢竟她很認同「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名言。
「行了,先回家吧。」單鳴蹲得腿疼,下地活動了一會兒,趁這個間隙,賀星洲用眼神示意姜萌趕緊上車。
單鳴一隻腳踩著後斗的踏板,低頭在手機上敲字,也不知道跟誰聊天,笑出鵝鵝的聲音。
轟——
三輪車猛地往前竄出去,單鳴一時反應不及,整個人踉蹌了幾步。
要不是剛好踩實了地面,差點整個撲街狗吃屎。
開出三米遠,賀星洲又停了車,回頭大聲吼了一句:「你自己坐公交回去,多載你一個超重。」
尾燈在夜色里紅了一下,又突突突往前開了。
「你個小鱉孫,扔下兄弟是吧!」
此時傳來一條提示音:【雞婦寶到帳100元。】
AAA海鮮小賀:【不想坐公交就打車,別說我虐待你。】
單鳴舌尖抵著腮幫子,氣得腦仁疼:「哇,好新鮮吶,死鐵公雞開倉放糧了,用我自己的錢報銷打車費用?」
回應他的只有漸遠的車尾氣。
天幕沉沉,三輪車載著姜萌,雨點零零星星地開始落下。
賀星洲開的是一輛手把式無棚貨運三輪車,後面焊接的長方形鐵欄車斗沒有配備遮雨棚子。
夜裡氣溫不熱,可雨水打濕了衣裳,風一吹容易著涼,況且姜萌手裡還拿了幾本圖書館借來的書,要是淋濕了,要賠錢的時候她該肉疼了。
賀星洲單手穩住車把,另一隻手往後探,把邊角那張防雨布扯了出來,直接往姜萌頭上一兜,「蓋著。」
雨是斜飄過來的,勢頭一大,沒有遮擋容易睜不開眼睛。
夜路難走,賀星洲得集中精力開車。
不然小路坑坑窪窪的,很容易翻車。
沒一會兒,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還夾著某人嗡嗡的說話聲。
他隱約只聽見後面的人在喊哥哥。
賀星洲剛想開口問怎麼了,頭上突然多了一片防水布蓋了上來,恰好遮住風雨,讓人能看清前路。
「一起遮。」姜萌的聲音離他耳朵很近,「不然會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