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淋浴還挺好玩的
烏雲像裝了水龍頭閥,一擰開就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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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雨水砸在賀星洲的後頸、肩上,一層粗糲又帶著些許少女體溫的防水雨布覆蓋上來。
隔絕了漫天冷雨。
以前總聽單鳴說他家單可愛有多可愛。
可賀星洲總覺得屁大的女孩子又瘦又黑,捏兩下臉就開始哭,沒吃到棒棒糖也哭,小白鞋弄髒了也哭。
所以賀舒給他找來一個妹妹時,他挺煩的。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從前嫌惡抗拒,到現在也能慢慢接受這個小尾巴的存在。
賀星洲從後視鏡里看到姜萌跪坐在車斗底板上,雙手扯著布,虛虛舉在他頭上。
轟隆一聲,伴隨著閃電。
風卷著雨滴全甩到女孩的小臂上,劉海都被打濕了。
「你爬起來做什麼,摔下去我可不撈你。」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他的語氣里聽得出彆扭的關切。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低笑。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哥哥,其實我覺得淋雨還挺好玩的。」姜萌把頭探出來,去迎接雨點擊打臉頰的快意,「反正你的螃蟹早被顛死了,要不再開快一點吧。」
「什麼?」
賀星洲下意識側過臉往後一撇,眼裡有訝異,卻也有情理之中的欣賞。
腦海里閃現曾對單鳴說的那句——姜萌是只披著兔子皮的食人花。
乖巧的外表,只是騙人的皮。
「該不會是你自己怕摔吧?」身後的人催促著。
賀星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轉回去認真看路,聲音放肆起來,「小矮瓜還知道用激將法?今天就讓你見識哥的車技!」
把手往下深擰,耳邊的轟鳴聲更大了,車速一下提上來,風裹著雨,更加兇猛地掃過來,兩人沒入雨中。
最後,那塊防雨布只蓋在圖書館借來的書本上。
一滴雨沒沾到。
雨淋得酣暢,車開得瘋狂。
似乎青春就應該淋這麼一場雨才對。
可惜路程太短,一會兒就到家了。
賀舒打不通兩人的電話,在家干著急,聽見門外的聲音,趕緊撐著傘跑出來。
看著兩人狼狽不堪,水鬼都沒他倆濕,一巴掌拍到侄子手臂上,「你要死啊!帶著妹妹瞎折騰,你這破車動一下就翻,一把年紀還裝飛車少年?」
看著哥哥被罵,姜萌偷偷憋笑,但被賀舒發現了,語氣捨不得重,但眼睛瞪她:「你還笑?不知道明天有奧數比賽?感冒生病我看你怎麼考!」
倆人齊齊低頭,乖乖挨批。
賀舒深嘆了一口氣,趕緊把人拉進來換衣服。
她一邊進廚房找感冒靈,一邊嘀咕著,「不省心,一點都不省心。」
好端端的孩子被帶壞了。
姜萌偷偷抬頭瞥了一眼,對上哥哥的黑眸,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害你也被批評了。」
「那你剛才怎麼不幫我頂罪,慫包。」賀星洲反問。
他還是頭一次見姑姑發這麼大脾氣呢。
姜萌一臉認真,「我們是共犯,得一起挨罵才行。」
歪理!
賀星洲側頭呵了聲,還想說什麼,一聲河東獅吼從廚房傳來,「你還扯著萌萌瞎聊什麼!還不趕緊換衣服。」
歘歘兩下。
客廳里濕漉漉的兩人,一個鑽回房間,一個奔上二樓。
賀舒雖然心裡生氣,但瞧著這死動靜,就知道兩個娃和好了。
哥哥不再沉悶,偶爾浮現出了以前的淘氣模樣。
妹妹不再小心翼翼,慢慢願意從烏龜殼裡鑽出來。
感冒靈很有效,但賀舒還是放了兩包,她親自督促姜萌灌進去。
「頭髮吹乾了再睡,今晚休息好了,明天比賽才不會影響狀態。」她叮囑著。
「知道了賀姨。」姜萌舔了舔唇,「哥哥喝了嗎?」
「給他留了一碗。」
姜萌自告奮勇,「那我給他端上去吧。」
「端什麼,你讓他自己下來喝,順便讓他把碗洗了。」賀舒還在手術恢復期,身子容易累,就先回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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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浸在雨後淡淡的陰翳里。
雨已經停了,賀星洲洗漱完,蹲在二樓的陽台整理那堆漁網浮標。
過幾日又得下海,他慢悠悠清點著。
聲控走廊燈突然亮起,少女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感冒靈遞了過來。
「新鮮剛充好的,喝了就不感冒了。」
又變成那副乖巧樣子。
賀星洲沉默地接過來,仰頭一口悶了,把碗遞迴給她,繼續整理漁網。
「那你喝了我的藥,是不是得給我一點好處?」姜萌一直跟在他後面,像個小尾巴。
賀星洲抬眼看她,有些疑惑:「我沒失憶的話,感冒靈是我姑姑沖的。」
「那你不給跑腿費嗎?」
她歪了歪頭,見他沒生氣,順勢提出要求,「要不你請我吃雪糕吧,要貴一點的,起碼要可愛多那種級別。」
「你就這點出息?」賀星洲嗤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要我請你吃雪糕里的勞斯萊斯呢。」
姜萌以前雖然生活在城裡,但她不否認自己是鄉巴佬。
她思索了一會兒,「車外形的雪糕嗎?可我對形狀沒什麼追求,味道好吃就行。」
賀星洲一時無言,捏了捏鼻樑。
服了,什麼車外形的雪糕。
「哈根達斯。」
姜萌有點印象,好像之前給弟弟跑腿買過來著,「你喜歡什麼味道的呀?」
賀星洲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只催促道:「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比不比賽了?」
姜萌有些落寞,她還挺想嘗嘗的,不過哥哥是真的在忙,她沒再打擾了。
走到樓梯口時,她又停下,聲音清亮。
「哥哥,你今天來接我,是不是代表我們和好了。」
姜萌不是什麼都感知不了的空心人。
那一份彆扭的擔心,她收到了,所以她要問。
賀星洲手上動作一頓,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臉上很無語,「明明是你單方面冷暴力我。」
少女怔愣片刻,隨後伸出兩根手指,笑得靈動,「那我想要兩根哈根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