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遲來的太陽救不了枯萎的向日葵


  女孩卷翹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顫動著,生怕一滴淚落下,泄露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向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著拳,極力克制住即將失控的愧疚。

  他把紙袋子遞過去。

  左邊是一部新款的蘋果手機。

  右邊是一隻電子手錶。

  「你的手機屏幕裂開了,長時間看對眼睛不好。」向暉頓了頓,「還有手錶,做題能計時的。」

  姜萌面無表情一把將盒子掃在地上:「不需要。」

  遲來的太陽,根本救不了枯萎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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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暉心裡早猜到會被拒絕,輕輕吸一口氣,斂去沉重的神色,「沒關係,不收也可以的。」

  他轉了個話題,「你在賀家過得還好嗎?想不想……」

  「跟蹤我這麼久,你不知道我過得好不好嗎?」姜萌直接打斷。

  「是你吧,那些蛋糕、圍巾什麼的。」

  向暉喉結用力地滾了一下,半天發不出聲音。

  姜萌不想聊了,直接起身就走。

  「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你的存在!」向暉突然拉住她的手,乞求女兒能給他一個眼神。

  「那時犯罪團伙還沒被徹底抓獲,我不敢認你。」

  男人的手輕顫著,眼角終究溢出了滾燙的淚水。

  半晌,一聲冷笑從姜萌嘴裡漫出來,透著漫不經心的漠然,「那你現在怎麼敢了?」

  向暉囁嚅著,話卡在喉嚨里,隨即又緘默。

  「以後別來找我。」

  姜萌用力地甩開向暉的手,走出奶茶店……

  世界從沒有真相,只有視角。

  在向暉的視角里,他作為一個緝毒警,將人民群眾的安全和匡扶正義放在了第一位,他沒錯。

  但在姜萌這裡,向暉作為一個父親,就是罪無可恕。

  因為他,媽媽被街坊鄰居指點多年。

  虛擬的網上社會對於『未婚先孕』這個議題。

  絕大多數的言論都會說『這有什麼關係的?』、『大女主時代根本不需要男性』,又或者是『去父留子這才酷呢!』

  可現實呢?

  那些人都會罵媽媽不檢點。

  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有多少狼覬覦著?

  姜萌把照片摟在懷裡,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頭,無聲的哭泣。

  他說,他三年前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他是刑警,肯定也知道江建雄和江梅對她做的事了吧。

  可為什麼見死不救?

  就連那通救命的報警電話,也是宋鈞打的。

  魔方沒有第七面,機會也沒有第二遍。

  姜萌不想原諒。

  數學好的人都偏理性,想通的事便不會再糾結。

  可這夜她仍睡得昏昏沉沉,做的夢光怪陸離。

  在天上飛,被豬追著跑,最後還掉進海里被鯊魚吃掉。

  猛然驚醒,視線受阻嚴重。

  姜萌照了一下鏡子,雙眼皮都腫沒了。

  幸虧今天周六不上學。

  她在冰箱拿了瓶牛奶放眼睛上消腫,在屋裡轉了一圈,家裡沒人。

  之前聽說倒立能逆著重力讓頭面循環動起來,能舒緩眼壓和消炎周水腫。

  房間有點小,她拿了個枕頭到客廳來,放在房門口。

  雙手撐地跪著,屁股使勁往上抬。

  砰砰——

  腿蛄蛹著往後掉下來了。

  她又試著腰部用力,屁股撅著頂了一下。

  咚咚——

  腳是翻上去了,就是敲得門板有些響。

  第一次倒立還挺有成就感的,就是手臂力量太弱,顫得有點像蝴蝶扇翅膀。

  姜萌閉眼深呼吸一口,再睜眼。

  「哇啊哇啊——」

  嘴巴張開的瞬間力氣卸掉,整個人窩成球反著倒下來。

  「你過來怎麼沒聲音啊。」姜萌跪趴在地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賀星洲穿著件黑色T恤,頭髮濕噠噠的,從過年到現在,他的頭髮長了好多。

  少年坐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看,歪著一邊嘴角,壞笑。

  「我還以為有老鼠呢,弄得乒桌球乓的。」

  妹妹真的好可愛。

  這么小一團,她是怎麼想到要在家裡悄咪咪學人玩倒立的?

  姜萌沒臉見人。

  那顆頭死死埋在枕頭上,摸索著擰開房門,蛄蛹著挪進去,鎖門。

  可門外的人還在不依不饒,敲門問她,「喂,你要還想翻上去,我幫你扶著腳啊,保證比你撅屁股強。」

  說完,那憋笑的聲音,大得連天上的王母娘娘都能聽見。

  姜萌發誓!

  今天餓死了,也不出去吃飯了。

  中午,賀舒做好了香噴噴的燒雞。

  看著對面的賀星洲嚼著雞腿,她看不慣,一巴掌扇到他後腦勺上。

  「你到底怎麼惹妹妹了?怎麼勸都不肯出來吃飯。」

  賀星洲縮頭躲開,「她耍雜技被我給瞧見了,正害羞呢。」

  賀舒深嘆了一口氣。

  晚上,飯點過了,人還沒出來。

  賀星洲從櫃裡翻出鑰匙,強行開了姜萌的門,「你一天沒吃飯了,起來吃點兒好不?就當哥求你了。」

  被窩拱起一團。

  少年捏了捏眉心,心裡有火但不敢噴,「當哥求你了好嗎?公主殿下?」

  被窩還是沒回應。

  賀舒也很擔心,「我來勸她吧。」

  她裝了滿滿的一碗飯進去,關了門。

  「你哥沒在,不會笑你了,出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姜萌慢吞吞從被窩裡出來,那雙眼睛紅腫得跟核桃一樣大。

  這可把賀舒嚇了一跳,「怎麼了?」

  從昨天開始就發覺她不對勁,她問:「萌萌,你不開心不是因為哥哥,而是有別的事對嗎?」

  姜萌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麼開口。

  想了很久,她從被窩裡拿出照片,「賀姨,能跟我說說媽媽嗎?還有我……的來歷。」

  瞬間,賀舒就猜到了。

  「他找你了?」

  姜萌點頭。

  看到舊日好友的照片,賀舒感觸上頭,也紅了眼眶。

  「當年你媽媽是村里頂好看的美人,喜歡她的人可多了,可惜有一個重男輕女的媽。」

  「是外婆嗎?」姜萌驚訝。

  賀舒嗯了聲,「你外婆很傳統,認為兒子才是家裡的重要勞動力,想著你媽到了年紀就嫁出去賺一份彩禮錢,麗君接受不了,消失了三個月,再回來時,已經懷孕了。」

  「你外婆很生氣,抓她去打胎她就逃跑,想把她嫁給二婚男,麗君就舉報,還把你舅舅搞賭博場的攤子捅到警局裡去,你外婆這才同意把她的戶口分出來,斷了親。」

  「至於你見到的那個男人,我也不清楚他的底細。」

  賀舒早已把姜萌當做女兒。

  親生父親找上門來的戲碼,是她都意料不及的。

  但無論如何,她都會尊重姜萌的決定,「萌萌,你是怎麼選呢?」

  姜萌心裡亂,她沒出聲。

  房子並不隔音,細細碎碎的過往從裡面飄出來。

  賀星洲摩挲著手裡的星星項鍊,煩躁的情緒竄上來。

  刑警。

  是很厲害的爸爸了。

  有了這樣的家長庇護,姜萌就有了底氣。

  至於什麼做家人的胡話,又沒白紙黑字,誰會當真?

  賀星洲把項鍊放回兜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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