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就在外面看著吧
兩條船在縫口頂上，船幫磕得咯吱響。
灣口窄得像一道被刀劈開的縫，兩邊礁壁立著，長滿藤壺跟青苔。
外頭的海浪一波一波撞上來，到了縫口就擠成一道白流，往裡頭灌。
吳阿貴的那條船大，船上五個人，兩把槳橫著，船身比縫口還寬出一截。
船頭卡在左邊石壁上，船尾卡在右邊，進不去，退不出來。
「往裡撐，往裡撐！」
吳阿貴站在船頭，拿竹篙亂捅，但是船身只搖晃幾下，卻動不了分毫。
陸潮生的船小，他放下櫓，抽出竹篙。用竹篙一頭頂住左邊的石壁，一頭頂住右邊，腳在船板上一蹬。
這次，海真是占了船小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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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潮生的船身慢慢的側過來，貼著礁壁往裡擠。
石壁上全是藤壺，殼口鋒利得很。
陸潮生的肩膀在石頭上一蹭，滲出一道血印。
即便感覺到疼痛。
陸潮生也沒停，又猛蹬了一腳，船頭一點點的過了縫口。
吳阿貴在後頭喊了一句，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海浪聲蓋住。
「你一個人下去，餵魚都不夠！」
陸潮生嘲諷一句。
「那你就在外面看著吧！」
進了灣，水面安靜了。
灣外的浪撞在礁上，碎成白沫；到了灣里，只剩下起起伏伏的細鱗狀波紋。
灣不大，三面都是礁壁，圍成一個坑，水色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陸潮生把船拴在一根石筍上。
繩子一頭系在船樁上，一頭系在自己腰上。
攥著魚叉，蹲在船邊，觀察著水流。
灣里的水從兩側礁縫裡灌進來，到了坑底打個旋，又順著下游那道窄口往外走。
三面是牆，兩面進水，一面出水。
這就是個死坑，魚進了這兒，就跑不散。
陸潮生吸足一口氣，翻身下水。
水一入耳，外頭的聲音瞬間全消失了。
水裡黑乎乎的，能見度也就幾米。
越往下潛，耳朵開始發脹。
陸潮生一手攥著魚叉，一手摸著礁壁往下走。
石壁上長著一層海藻，滑膩膩的，手一按就打滑。
潛到十幾米，腳才踩到底，底下都是碎石跟斷珊瑚，踩上去硌的腳疼。
陸潮生抬起頭，發現一大群大黃魚正貼著礁壁游。
金色鱗片在水裡反著黃色的光，魚群一轉，整片金光跟著轉，就像一群流星划過。
陸潮生心中禁不住感嘆，這一群黃魚，恐怕有上百條了。
游在最前面的，是一條大的，看上去得有一米多長，胸鰭張開，就像兩把小扇子。
這條魚應該是現在的王，所有的魚都唯它馬首是瞻，它游向哪兒，魚群就跟隨到哪兒。
最後頭還有一條，鱗色發暗，像生鏽的舊銅，游姿遲緩，胸鰭擺得慢，像走不動路的老人。
陸潮生點點頭，這一條應該是一條退位的老魚王，年份怕是在十年往上。
想到沈清嵐那句「十年以上，越大越好」，陸潮生眯了眯眼。
一前、一後兩條魚最精明，暫時不能動。
還是先抓沒頭腦的散兵更容易一些。
至於那條老魚王，游的那麼慢，肯定不會讓它跑了。
陸潮生腳一蹬，浮上了水面。
一出水，明亮的光刺得眼睛發花，他扒著船幫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灣外的水裡，隱約漂來一股濃重的腥味。
陸潮生皺了皺眉。
難道是什麼東西在礁上蹭出血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大傢伙一撞在礁石上。
陸潮生側耳聽了聽，又沒動靜了。
他決定先暫時不理會那些，直接爬上船，從空間裡取出魚藤，又拿了碎網。
曬乾的魚藤用石頭砸爛，散發出一股沖鼻的藥味。
把魚藤裹在網裡，用兩塊大石壓住網的兩頭，把兩側的水口堵死，只留下游一道兩丈寬的窄口。
魚受驚，只會往光最亮，水最緩的地方跑。灣里那道窄口，就是魚群唯一的出路。
前世打漁摸爬滾打那麼多年，這種常識陸潮生怎麼能忘？
礁坑裡的魚跑不散，堵住兩頭，中間就是一鍋端。
下網的時候，一股暗流從側面灌過來，水下的勁拽著陸潮生的腿，直往礁縫裡拖。
陸潮生一把抓住礁石，膝蓋磕在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著牙，把網腳死死壓進石縫，又搬了塊石頭壓住。
陸潮生鬆了一口氣，剛才太驚險了，差一點就讓暗流捲走了。
布完局，他退到窄口外，趴在礁石後頭。
一開始，水裡沒動靜。
過了會兒，魚藤的藥性慢慢的散開，魚群開始躁了。
先是零星幾條往窄口撞，撞在網腳上，彈回去。
又撞，再彈回去。
接著，整群擠過來。
金鱗一片壓著一片，水都被拍得有了白沫。
陸潮生握緊了魚叉。
第一叉下去，兩條穿在叉尖上。
他把魚甩進船艙，吸一口氣，又下去。
一叉，兩條。
再一叉，三條。
一口氣叉完三條，胸口開始發悶。
陸潮生腳一蹬，浮上水面，扒著船幫吸了幾口氣，又翻身下去，叉，上來，吸氣，再下去……
每回下去，坑裡的金光就少一點。
海神令十二米內不用瞄準，手一送就中，叉尖扔出去，收回來就是魚。
看到一條肚子鼓鼓的母魚，陸潮生手一偏，放它走了。
有幾條小的，他也把魚叉拐向了別處。
坑裡的魚越來越少。
那兩條大的始終沒動。
體長過米的那條繞著礁壁轉了兩圈，忽然一頭扎進石縫，不見了。
老魚王慢吞吞的跟在後頭，也鑽了進去。
陸潮生心裡一沉，追到石縫口，往裡看，裡面黑乎乎的看不見底。
這條縫應該是通著外面，估計抓不著了。
陸潮生退回窄口，把最後一筐魚拖上船。
這些魚大概有三十來條，最大的十幾斤，小的三四斤。
魚在艙里擠著，尾巴拍得船板「啪啪」響。
陸潮生擰著衣服上的水，這趟回去，賭局肯定能贏了。
他剛把筐繩系好，灣口傳來划水聲。
原來，吳阿貴的大船進不來，放下來一條小舢板。
小舢板上有三個人，為首的是個黑瘦漢子。
船還沒靠穩，人就跳上礁石，一腳踢翻了陸潮生一筐魚，黃魚撒了一地。
黑瘦漢子喊道：「見者有份。」
「這灣是我們村先看見的，魚不能讓你一個人拉走！」
另兩個立馬上手去撿魚搬筐。
陸潮生想去摸魚叉，黑瘦漢子忽然彎腰從船板底下抽出一桿土槍。
槍口抬起來，正對著陸潮生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