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村長吃啞巴虧


  燈下,陸潮生手裡攤開的是一張毛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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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薄的透光,邊上被蟲蛀了幾個小小的洞。

  墨跡已經褪成了淺褐色,紙上規整的字還是豎著寫的。

  陸潮生湊近了看。

  「……石塘村陸長海,出船份一股,折資予霍萬山,助其下海營生。異日若得立身,陸氏一門倘有急難,可執此契上門,萬山必不相負。」

  下面按著一個紅手印,連指頭上的螺紋都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兩個見證人的名字。

  一個已經認不出來,另一個三個字里勉強認得出一個林字。

  「這是……」他抬起頭。

  阿婆閉了閉那雙充滿滄桑的眼。

  「是你爺爺把咱家那條船的一份股賣了錢。」

  「那時候,一條船是幾家一起合夥買的,一家占一份股。你爺爺就把把咱家那份賣了,錢給了那個後生。」

  「當時那後生拿了錢,跪在門口磕了三個頭才走。」

  陸潮生把那張紙又仔細看了看,看到中間那三個字的時候,手停住了。

  霍萬山這名字,他上輩子聽過。

  是在報紙上、廣播裡,他是一省首富,海運船王。

  據說白手起家,二十來歲就下了海,從一條破船做到一支船隊,陸潮生從報紙上看到的霍萬山,穿一身中山裝,站在碼頭上,身後全是吊機。

  那時候就是個打漁的,早出晚歸,看到報紙上的霍萬山只覺得遙遠得像天上的星星。

  現在,這個名字跟他爺爺的名字一起寫在一張舊紙上。

  「阿婆。」陸潮生輕聲問到,「這個人,後來有信嗎?」

  阿婆想了想。

  「頭幾年托人捎過兩回話,說在外面站穩了,問你爺爺身子好不好。」

  「後來就沒消息了。」

  「你爺爺走的時候還念叨,說不知道那孩子混成什麼樣了。」

  陸潮生低下頭。

  爺爺到死都不知道,他當年賣船股資助的那個少年,後來成了什麼樣的大人物。

  他把那張契照原樣折好,包上油布,又在外邊新加了一層油布,收進空間。

  這張紙肯定不能輕易拿出來,要用就得留在最要緊的時候。

  ……

  第二天夜裡,陸潮生換了身深色衣裳,從後坡繞到村尾。

  村尾有片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塘,塘邊搭了個草棚,棚下拴著一條大黃狗。

  這塘是何金旺的。

  說是村里讓村長幫著看管,其實就是圈了集體的機動地,自己養了半年青蟹。

  村里人心裡都有數,可誰也不敢挑明。

  陸潮生賭贏吳阿貴後,何金旺就村里放出了風聲,說有人私藏傢伙,要好好查一查。

  自己剛從吳阿貴手底下的那三個人手裡繳了槍,何金旺就發話,明擺著是沖他來的。

  陸潮生在籬笆外蹲下,從空間摸出一根骨頭。

  「嘬,嘬,嘬。」

  黃狗耳朵一下子豎起來,抽動著鼻子。

  陸潮生把骨頭扔到籬笆外的草叢裡。

  狗掙了兩下,掙脫了繩套,朝骨頭撲了過去。

  陸潮生立馬翻過籬笆,蹲到塘邊,把海神令拿出來。

  感應一開,腦子裡亮起一片,塘底密密麻麻全是小光點,一顆緊挨著一顆。

  陸潮生在黑暗裡咧了咧嘴,養的還真不錯。

  陸潮生直接下水,用網兜貼著塘底往前推,一網兜兜起來,裡頭幾隻青蟹扒著網眼掙扎。

  蟹籠一隻一隻的起,起完了再原樣放回水裡。

  陸潮生當然知道,蟹籠不能帶走。

  要是帶走了,何金旺一查准知道是有人下黑手。

  他現在要乾的,就是讓何金旺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撈到後半夜,竹筐徹底滿了,陸潮生掂了掂,估計得六十來斤。

  最大那隻,蟹殼都快跟上洗臉盆大了。

  上了塘,陸潮生把螃蟹全收進空間潮池裡養著。

  塘里,陸潮生還給何金旺剩下小半塘沒動。

  就是要讓何金旺清楚,他的青蟹被偷了,卻又不敢跟外人說。

  ……

  第二天,村里炸開兩件事。

  第一件,何金旺一大早從自己家那片塘邊黑著臉出來,還踹了看塘的大黃狗兩腳。

  有人問,他只說「蟹跑了不少」。

  第二件事,是程立民騎車帶回來的消息。

  程立民騎三輪車從鎮上回來,在收購點門口剎住車,就沖大夥喊。

  「聽說了沒?!南洋那位要回來了!」

  「哪位啊?」

  「陸長河!陸家早年出海的那位番客!」

  「鎮上都來信兒了,說僑辦接到了申請,老先生要回國探親,這會兒手續都辦著呢!」

  這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這陸長河出去幾十年了,還真能回來?!」

  「哎喲,那得帶多少金銀細軟回來?」

  「陸家這回怕是要發第二輪大財了吧!」

  陸有德家裡當天就徹底忙開了。

  孫玉梅翻箱倒櫃到處找乾淨桌布,找不著,急得在院子裡團團轉。

  三個媳婦搶著說「等伯公來了,到時候我家來伺候」。

  陸有德背著手在院子裡來回晃蕩,走,一直盤算著大伯能帶多少值錢的物件兒回來。

  陸家人什麼打算,陸潮生心裡可明白的很。

  這些人無非是想趁機多撈點油水。

  ……

  傍晚,陸潮生又從村口路過。

  老槐樹底下,又看到了那對祖孫倆。

  老頭換了個地兒,坐在平整的大石板上,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小男孩蹲在一邊,正撿著小石子擺方格自己玩。

  正好有個村民挑著海貨擔子打邊上經過,老頭兩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的站起來。

  「老鄉,勞駕問一句。」

  「村里……還有沒有人認得陸長海家的後人?」

  那挑擔子的村民把擔子往地上一放:「您老來打聽這事都問了好幾天了吧?」

  老人苦笑了一下:「歲數大了,記性不好。」

  「陸長海?那是早先的老輩人了。」村民搖了搖頭,「早沒啦!倒是他的兒子孫子還在」

  老人嘴裡「哦」了一聲,慢慢坐了回去。

  陸潮生站在不遠處,把對話聽的清清楚楚。

  一個幾十年沒露過面的番客伯公。

  一個到處打聽爺爺名字的古怪老人。

  他心裡隱約覺著,這兩件事肯定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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