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客現身,陸家人翻臉


  幾天後,石塘村的土路是上走來一個拎著舊皮箱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中山裝,腳上一雙黑布鞋。

  皮箱四個角早磨禿了,銅扣黑乎乎的,提手上還纏著一圈爛布條。

  老頭慢慢走到村口,停到老槐樹底下,立馬引起樹下閒聊的村民們的注意。

  有人不確定的上前跟老頭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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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陸家那位……長河叔?」

  老頭咧嘴笑了笑。

  「對,我是陸長河。」

  眾人上下打量著陸長河,有好事的人立馬給陸長河帶路,往陸家走。也有人先跑去陸家報信。

  陸有德跟孫玉梅慌忙從院裡迎出來。

  剛出院門,瞅見穿一身寒酸衣裳的陸長河,倆人腳步一頓。

  「大伯!」

  陸有德趕著上前接過皮箱,被皮箱拽得身子一彎。

  「哎喲,箱子這麼沉?」

  「都是些破家當。」陸長河隨口說道。

  進了堂屋,孫玉梅去沏茶,眼珠子忍不住往那破皮箱上瞄。

  乾巴巴寒暄幾句,陸有德試探著問:「大伯這趟回來,南洋那邊的生意……還順當不?」

  陸長河嘆了口氣。

  「全砸了。」

  「兩條大船沉了底,連帶著貨全賠光了。」

  「就剩兜里這點底子,尋思著回來落葉歸根。」

  屋子裡頓時一片安靜。

  孫玉梅剛端起的粗茶直接撂在木桌上,沒再去張羅倒水。

  沒多大工夫,陸潮平、陸潮安、陸潮順三家全來了。

  一看陸有德兩口子的臉色,三兄弟說話頓時謹慎起來,等到搞明白陸長河的遭遇。

  陸潮平立馬說道。

  「伯公,我那屋太窄了。」

  「三個混小子擠一鋪炕,連翻個身都轉不開眼。」

  「我屋裡媳婦才生了孩子呢。」陸潮安跟著推脫,「屋裡又腥又亂,怕您老人家住不慣。」

  「我那院子才剛蓋完,濕氣重的很。」陸潮順也縮著脖子,「怕伯公您身體吃不消呢。」

  陸有德假模假樣的乾咳了一聲。

  「大伯,要不……今晚先在我這兒湊合歇一晚,明兒慢慢合計。」

  「成。」陸長河點點頭。

  陸有德、孫玉梅給陸長河在吹著穿堂風的堂屋,一床薄舊褥子,一條發硬的薄爛被搭了個地鋪。

  陸長河一句怨言都沒有,真在地鋪上睡著了。

  ……

  第二天,陸有德、孫玉梅都找藉口出門了,陸潮平陸潮安陸潮順更是沒一個人來陸家露面。陸潮生徑直走進院裡,一句廢話都沒寒暄,直接說道。

  「伯公,搬我那兒住去吧。」

  陸長河仔細打量他一眼。

  「你這孩子,是陸有德家的小四?」

  「對。」陸潮生直接帶陸長河回到新房。

  一進院門,他交代阿婆趕緊燒熱水,叫阮汐給人沏茶,自個兒一頭扎進灶房。

  立馬殺一條最大的肥魚,大魚頭燉湯,魚身子切片油煎。

  新米下鍋,灶膛另一頭小火煨上一鍋肥螃蟹。

  阮汐端茶出來,就看見陸長河正仰頭打量房梁。

  晚上,陸潮生拿出新棉被,鋪到裡屋木床上。

  陸長河伸出枯瘦的手在軟乎被面上摸了又摸。

  「新被子吧?」

  陸潮生點點頭。

  「伯公,你放心蓋,踏踏實實在我家住著就行。」

  ……

  陸長河就這麼安穩在陸潮生家一連住了五六天。

  陸長河平常話少,可一雙眼卻沒閒著。

  他看到的第陸長河一件事,

  是陸潮生晚上回來,端著一木盆熱水進了阿婆屋,耐心地幫阿婆洗腳。

  第二件事,是陸潮生撞見村裡的婦人們嚼舌根說阮汐,陸潮生呵斥那幾個婦女。

  第三件,看的是村長何金旺找上門,說村里集資修新碼頭,一家一戶攤五十塊,陸潮生家算兩戶人頭,要交陸長河00塊。

  其中陸長河也算一戶。

  陸潮生說陸長河的戶口跟陸有德在一起,讓何金旺去找陸有德要錢,嗆了何金旺一頓。

  何金旺還想在陸潮生面前耍官威,陸潮生直接說去年村里劃撥下來修防汛堤的大筆公款去向,何金旺灰溜溜地走了。

  自始至終,陸長河都沒有出來說一句話,不過等何金旺離開,陸長河點了點頭。

  陸潮生孝敬老人,維護家人,有勇有謀,不畏權勢,這些陸長河都看在了眼裡。

  ……

  陸長河動身回程的前一天夜裡。

  皎潔的月光下,整座院子都被籠罩在冷光中,海風吹來,帶來一點點潮氣。

  陸長河縮在窄條凳上坐著抽旱菸,陸潮生就著昏黃油燈補撕破的漁網。

  修補完漁網,又摸起阮汐一雙早張了嘴的舊布鞋,縫補起來。

  一不小心麻線針腳縫歪斜了,陸潮生乾脆挑斷拆了兩針重新紮。

  陸長河靜靜盯了他好長一陣子,才開口問道。

  「跟你爹娘分家的這些日子,你就這麼熬過來的?」

  在村里這幾天,陸長河偶爾出去閒逛,也坐在村頭槐樹底下聽村民們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聊。

  陸潮生在陸家的待遇,陸長河也了解了個差不多。

  還有阿婆和阮汐跟陸潮生的關係處的如何,陸長河也都看在了眼裡。

  自從陸長河搬到陸潮生家來,陸家人都沒一個人上門,好像陸長河沒在陸家出現過一樣。

  「嗯。」陸潮生點點頭。

  「心裡頭恨不恨?」陸長河裝作無意地瞥了陸潮生一眼。

  陸潮生手底下的麻線微微一頓,低著頭琢磨了幾秒。

  「顧不上。」

  陸長河噗嗤一聲笑了。

  「你這孩子!別人怎麼對你,你難道不知道,連恨都顧不上?」

  他穩穩坐在長凳上,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油燈底下的年輕人。

  陸潮生搖搖頭。

  「我得想著趕緊賺錢,讓我和阮汐不餓肚子吃上飽飯,想著讓阮汐和阿婆過上好日子。」

  「琢磨著怎麼能打更多的魚,怎麼能讓塘里的蟶子產量更高,怎麼能多種些菜,多種些田,哪有那麼多時間去琢磨不相干的事兒?」

  陸長河點點頭。

  「是,有些人和事兒事不相干……」

  ……

  第二天。

  天色剛蒙蒙亮,陸長河早早就爬起來,把陸潮生叫到跟前,從懷裡掏摸出個東西。

  「潮生,這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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