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行房嗎?


  「大小姐實在太不像話了,怎麼能搶了妹妹的姻緣。果然是從外面接回來的,見到好姻緣恨不得扒上去。」

  劉嬤嬤小聲議論著,一雙細窄的三角眼恨不得要把花轎剜出一個大洞。

  謝寧音此刻正端坐在花轎里,並不合身的繡金嫁衣堆疊在身上,只露出一截瓷白的玉頸,襯得她的骨架愈發纖細。

  她眼睫輕顫,烏黑的眸子含著細碎的微光。

  她和謝妙容竟然都重生了。

  上一世,謝妙容嫁給鎮國公世子,卻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她嫁給名不經傳的商戶之子,居然成了京中人人艷羨的一品誥命夫人。

  謝妙容恨她命好,心有不平,買通家丁下毒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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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也在臨死之際用匕首剜進謝妙容的胸膛,與謝妙容同歸於盡。

  忽而,少女唇角漾出淺淡的笑意,如一枝含著露水的晚香玉,頃刻間將滿頭珠翠的華彩都沖淡了許多。

  她那愚蠢的妹妹,怎麼重生了還不長記性呢?

  謝妙容以為她能成為誥命只是嫁對了人,所以重來一世,她就馬不停蹄地換了婚事。

  只是,裴家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謝妙容要嫁的裴少珩性格古怪,素來裝深情哄騙眾人,花心好色還未娶正妻就有了四個鬧騰的孩子。

  想到此處,謝寧音烏吞吞的眸子裡閃過絲絲戲謔。

  她前世至死都沒和裴少珩圓房,只因裴少珩那處早被人踢壞了。

  面對婆母的催促,謝寧音只能把四個孩子過繼,她耗盡心血養大孩子們竟都是白眼狼。

  在她死前,就想將他們的親生母親抬成平妻。

  她被謝妙容毒死,其中也少不了他們的手筆。

  謝寧音輕咬唇瓣,瀲灩雙眸間浮上薄紅。

  她恨謝妙容將她殘忍毒死。

  可她更恨裴家!

  她要報仇雪恨,若是謝妙容安分守己,她或許會讓謝妙容走得乾脆利落。

  畢竟……這樣好的婚事,還是她那好妹妹親自送給她的。

  蕭景澄是鎮國公的獨子,鎮國公也僅有一位正妻,府內從未傳出不好的事情,向來家風清正,唯獨蕭家在前世被捲入了謀逆大案,蕭景澄也英年早逝。

  而且蕭景澄或許也有隱疾?

  謝寧音記著,前世的蕭景澄死前也沒有和謝妙容同房,此事在京中鬧得很大,謝妙容丟盡了臉面,常常跑回娘家請母親撐腰,可母親哪敢觸怒鎮國公夫人,每每都將她叫來罰跪整夜,怒斥她搶了妹妹的婚事。

  可明明,前世今生的兩次婚事,都是妹妹先選的。

  所有人都認定是她欺壓妹妹。

  轎外急得跳腳的劉嬤嬤亦是如此。

  謝寧音垂下眸子,緩緩呼出一口氣。

  進了鎮國公府,她要儘快處置了劉嬤嬤。

  可外頭的劉嬤嬤見謝寧音沒有反應,揮手朝著轎夫比劃兩下,霎時間,幾名轎夫跟醉了酒似的,花轎在他們肩上搖搖欲墜。

  謝寧音的耳璫上零散的珠玉搖搖晃晃,她耳垂傳來絲絲墜痛,白淨的額頭撞出一道紅痕,團扇也「咚」的一聲摔在花轎外頭。

  「大小姐,這裡可不是你待的鄉野之地,新娘子怎麼能這麼沒規矩。」

  劉嬤嬤粗魯地掀開轎簾,撿起團扇在謝寧音面前晃了晃。

  大敞的花轎瞬間吸引了過路人的目光。

  謝寧音不著痕跡地往轎子裡躲了躲。

  還沒下轎就摘下團扇,若是被外面的人看見,她恐怕還沒過門,就要被戳脊梁骨了。

  想要損她名聲?

  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嬤嬤,前幾日為妹妹趕製嫁衣,手腕酸痛,才一時拿不住團扇。」

  花轎內只是露出一截銀月般光潔的皓腕,便引得路人踮著腳湊上前欲看個明白。

  僅僅是聽到謝寧音輕靈的聲音,就已經如痴如醉,仿佛陷進夢裡。

  「不對啊,世子夫人怎麼還要繡妹妹的嫁衣?這妹妹未免太懶怠了吧。」

  「你不知道,謝家大小姐這門婚事本來是二小姐的,二小姐以死相逼換了婚事,如此任性,恐怕嫁衣也是求姐姐準備的。」

  三言兩語,便將謝寧音從這場換嫁里拎了出來。

  劉嬤嬤聽到這話,氣得渾身顫抖。

  她上前呵退圍觀者,氣惱地把團扇摔在謝寧音的膝頭,正好撞見謝寧音那雙清澈的眸子,少女只是含笑望著她,劉嬤嬤卻誠惶誠恐,急切地拉上了帘子。

  一個鄉野村姑怎麼就生出這樣妖孽的一張臉?

  玉骨生香,明眸皓齒,只是端坐著就能勾得人心弦顫動,若是和二小姐站在一處,竟襯得二小姐才像是外頭長大的野丫頭。

  二小姐哪怕是乳母替換來的孩子,也是夫人老爺精心疼愛,金銀珠玉堆出來的真小姐!

  縱她生得漂亮又能如何?

  還不是一個野丫頭!

  只是……

  若是嫁到蕭家勾了世子的心,二小姐哪還有翻身的機會?

  二小姐怎麼就犯了糊塗。

  ——

  拜過高堂,謝寧音在丫鬟的攙扶下進了婚房。

  她烏溜溜的眸子打量著周圍喜慶的布置,紅燭朦朧,少女唇瓣上的口脂褪去,略顯蒼白的唇珠好似含了一顆珍珠。

  幔帳堆疊著藏住了少女的細弱的身子,謝寧音聽到腳步聲,攏著帘子悄悄看去。

  蕭景澄便瞧見,軟紗里影影綽綽地透出半張美人面。

  少女似是有些膽怯,軟白的面頰暈著一汪緋色,柔和的目光投射過來,像是小貓探出爪子,在他的心口撓了兩下。

  蕭景澄大步走近,他瞥見少女額角的紅痕,剛一抬手,少女就如受驚的兔子,慌張地站起身,躲開了他的觸摸。

  「我……」謝寧音不知所措。

  她記得謝妙容就在上一世惹怒了蕭景澄,兩人不僅大吵了一架,謝妙容還被趕到了書房過夜,還凍出了風寒。

  謝寧音怕極了。

  若是惹怒了蕭景澄,她又沒有謝府撐腰,以後還怎麼在蕭府立足?

  「今日太過疲憊,就不叨擾夫人休息了。」

  他意識到謝寧音的抗拒,很有分寸地站得遠遠的。

  這樁婚事是她妹妹強行換給她的。

  她未必願意。

  他也絕不會強求。

  只是,若她作為他的夫人,心中還掛念著妹夫,他斷然要絕了她的念頭。

  謝寧音偷瞄著男人。

  他這雙眼睛生得極好,眸色深邃,似乎任何情緒都不能令這雙眼睛泛起一絲漣漪。偏偏眼睫又長又密,垂下來時,投下兩彎淡淡的陰影,平添了幾分脆弱和誘惑。

  見蕭景澄臉色突然變得陰鬱。

  謝寧音緊張得險些咬了舌頭。

  「你不行房嗎?」

  意識到蕭景澄要離開。

  她雙手下意識攀住了蕭景澄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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