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沒人跟你搶
謝寧音捧著茶盞想喝一口,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
蕭景澄瞧見她手裡的杯子,順手接過來擱在小几上。
「都涼了,還拿著做什麼。」
謝寧音手裡空下來,便把袖中的契書往裡收了收。
蕭景澄瞧見她這動作,笑了一聲。
「放穩當些,沒人跟你搶。」
謝寧音耳根有點熱,就聽蕭景澄轉了話頭。
「你明知道二皇子會記恨蕭家,今天在後院,為什麼故意把那兩封信掉在大理寺少卿眼皮子底下?」
光線順著車窗簾子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
謝寧音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衣袖。
蕭景澄果然都看在眼裡。
差役搬箱子的時候,夾在帳冊里的信是她順手碰落到地上的。
「世子若覺得我多事,方才大可當場攔下。」謝寧音別開目光,「國公府手握重兵,本就是皇室的眼中釘。就算沒有今天這一出,二皇子借著謝家的手在城裡屯兵,哪天要是漏了風聲,髒水照樣會往蕭家頭上潑。」
蕭景澄眸色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極難捉摸的深意。
到底是謝家養出來的姑娘。
平時門都很少出,卻能把朝里各方的利害算計得清楚,連二皇子防著蕭家的心思都摸准了。
「你倒懂得替蕭家著想。」蕭景澄拿過茶盞轉了兩圈,冷下臉,「但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自作聰明拿我當刀使。」
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謝寧音沒接話,只低頭坐著。
蕭景澄看她這副不吭聲的樣子,也沒再說話。
馬車拐過街角,走得慢了些。
路面有些不平,車身晃蕩了一下。
謝寧音沒坐穩,身子往旁倒過去。
她叫了一聲,伸手去抓旁邊的扶手。
蕭景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拉了回來。
謝寧音撞在他身側,手掌按在他腿上。
蕭景澄低頭看著她,手攥著她的手腕沒放。
謝寧音呼吸一滯,抬起眼,正撞進他那雙漆黑沉凝的眸子裡。
「多謝世子。」
蕭景澄收回手握了握,靠回軟枕上,閉上眼朝外頭吩咐,「車趕穩當點。」
「是,世子。」
車夫應聲放慢了速度,車身平穩下來。
之後一路無話,直到車停在國公府垂花門前。
國公府角門外,親隨早就在等著了。
蕭景澄剛掀簾下車,親衛統領便快步迎了上來,躬身低語:「世子,宮裡來人了。大理寺卿遞牌子進了宮,陛下在御書房召您過去。」
蕭景澄轉頭看了看剛下車的謝寧音。
謝寧音站在台階下,沖他福了福身。
「世子去忙正事吧,我先回房了。」
蕭景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木牌,丟給後頭的翡翠。
「拿著牌子去前院,叫兩隊護衛守在院外。」蕭景澄對謝寧音說,「謝家二房今晚估計睡不踏實。你閉門歇著,誰來見都不用理。」
說完,他沒再耽擱,帶著親隨翻身上馬朝宮門去了。
翡翠捧著沉甸甸的牌子。
「夫人,這……這是世子爺親兵的調令牌子啊。」
謝寧音看著蕭景澄遠去的背影,輕輕吐了一口氣。
這人雖然疑心重,事情卻想得明白。
他知道二皇子暫時動不了國公府,多半要拿謝家二房撒氣,二房走投無路,肯定要來尋她這個出嫁的姑娘。
「收起來吧。」謝寧音轉身往內院走,「回屋去,把今晚當差的人都囑咐一遍,院門看死了,誰來都不許放進來。」
入夜後,外頭下起了小雨。
城南謝府二房的正廳里只亮著兩盞油燈。
茶盞碎了一地,二夫人王氏歪在椅子上,面色慘白,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血書,手抖得不成樣子。
「老爺……德林讓人帶話出來,大理寺動了重刑,連烙鐵都用上了!」王氏哭得嗓子發啞,聲音里滿是驚懼,「他說二皇子根本沒打算撈人,還有人在大牢的飯菜里下了毒,要是沒留個心眼,方才人就沒了,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謝成安坐在旁邊,抬手拍在桌案上。
「哭有什麼用?我早跟他說過,借著當鋪幫二皇子運送軍械是掉腦袋的罪!如今被大理寺人贓並獲,二皇子不滅他的口,難道等他把事情全招出來?!」
謝明珠在一旁嚇得抹淚,抓著謝成安的袖子。
「爹,二皇子要是狠下心,會不會連咱們也一起辦了?女兒……女兒下個月還要去二皇子府納徵啊!要是舅舅認了罪,女兒以後怎麼辦啊!」
「你還想著做側妃?!」
謝成安甩開謝明珠,指著她們罵,「火都燒到眉毛了!今天帶兵抄鋪子的是蕭景澄,告發的是謝寧音那丫頭!宮裡聖上發了好大的火,連夜叫了大理寺和兵部,二皇子自身都難保,你還做夢呢!」
王氏愣在那,眼裡全是恨意。
「怎麼會是那個小賤人……她哪來的膽子?她娘留下的鋪子這麼多年都在咱們手裡,她以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敢做出這事兒……」
「她不敢?她今日敢把大理寺少卿當槍使,順手把王德林給廢了。」謝成安在堂中來回踱步,神色陰鷙,「這丫頭背後有蕭景澄撐腰,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由你拿捏的病秧子了!」
王氏打了個哆嗦,強撐著坐起身。
「老爺,那如今該怎麼辦?德林手上有咱們二房這些年挪用大房嫁妝的底帳,若是全被大理寺翻出來……」
「不能讓那些帳見光。」謝成安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大理寺查的是私藏兵器的事,只要把底下藏兵器全推在王德林身上,咬死咱們謝家不知情,二皇子為了保住自己,在皇上面前也會幫著掩飾兩句。。」
他看向王氏,「謝寧音是拿了嫁妝單子去的鋪子,王德林私藏的暗帳到底落沒落在她手裡,誰也說不準。」
王氏心頭一跳,「老爺的意思是……」
「明日一早,你備上一份重禮,帶著明珠,親自去鎮國公府!」謝成安咬牙切齒地吩咐:「就說是做長輩的去瞧瞧出嫁的侄女。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是哭是求,哪怕是給那丫頭跪下,也必須探出她手裡到底捏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