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替本世子操心?
當鋪內堂靜了下來。
差役押著王德林和掌柜去了前頭,外面還在清點箱籠,貼著封條。
小窗開著半扇,謝寧音坐在椅子上,還能聽見掌柜求饒的聲音。
蕭景澄又看了一遍密信,將信紙放回匣中,合上蓋子。
謝寧音正琢磨著二皇子的事,見蕭景澄走過來,下意識想站起身。
「坐著。」蕭景澄開口,嗓音比方才多了幾分低啞。
謝寧音才坐回去,蕭景澄便撐住椅子扶手,俯身看她。
椅子原本寬敞,他往跟前一站,她連挪個位置都難。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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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音整個人被他圈在椅子裡,脊背微僵,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了柔軟的貂皮墊子。
蕭景澄垂眸盯著她。
謝寧音的眼眸生得極亮,方才對著王德林,一句接一句的,半點不肯讓人。
如今他不過靠近些,她便往後躲,透著幾分防備與無措。
「本世子方才的話,夫人還沒答。」蕭景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紅唇上,語調慢條斯理,「收個生母的嫁妝,能順藤摸瓜摸到二皇子私藏兵刃的地盤。謝寧音,你究竟是運氣太好,還是……早就知道這當鋪底下埋著什麼?」
這男人太敏銳了,謝寧音手心出了汗。
不過,她沒移開視線,反而抬起頭,迎上他莫測的目光。
「世子覺得呢?若妾身早知道這裡頭藏著什麼,可會蠢到大張旗鼓拉著大理寺來查?」
說到最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些,帶了點賭氣似的委屈。
「世子若是不信,大可將妾身一併交給大理寺審問去。」
蕭景澄看著她眼底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忽地低笑出聲。
那笑聲極沉,蕭景澄的胸膛微微震動,連帶著撐在扶手上的手腕也壓低了半分。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處,溫熱的呼吸也交纏在一起。
「交去大理寺?」蕭景澄抬起手,捻住她頸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在手上繞了繞,「本世子明媒正娶抬進門的夫人,連洞房都沒補齊,送去大理寺算怎麼回事?」
謝寧音耳朵紅了,方才準備好的話也說不出來。
連脖頸處如玉的皮膚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兩輩子加在一起,她也沒遇過這種場面。
「世子慎言,外頭……外頭還有大理寺的差役。」
謝寧音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推了一下。
沒推動。
隔著錦袍,能摸到他胸口的起伏。
她收手也不是,繼續推也不是,只得抬眼看他。
蕭景澄由著她按著,低頭問:「怕人瞧見?」
「蕭景澄!」
謝寧音有些惱了,連規矩的稱呼都忘了顧忌,咬唇瞪他。
「在呢。」
蕭景澄順勢握住她抵在胸口的手,指腹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方才在馬車上,是誰拽著本世子的袖子不放,口口聲聲怕守寡的?如今鋪子拿回來了,用完了人,就直呼本世子的名諱了?」
謝寧音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掙了掙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兩人這麼拉扯了兩下,謝寧音先停住了。
外頭腳步聲來來回回,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有人進來。
蕭景澄倒不再笑,靠近她耳邊,降低了聲音。
「謝寧音,本世子不管你身上藏著多少秘密,也不管你謝家二房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既然進了蕭家的門,二皇子動不了蕭家,也動不了你。」
溫熱的氣息擦過敏感的耳廓,謝寧音身子微微一顫。
這些日子,她每走一步都得先想好後路。
連來取生母留下的鋪子,也要盤算著借誰的勢,出了岔子又該如何脫身。
聽見這句話,她攥著衣袖的另一隻手慢慢鬆開了。
「世子……一言九鼎?」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蕭景澄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尾與微張的唇,眸色暗了暗,喉結上下滾了滾。
「本世子說話,何時落過空?」
他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將兩人的手十指扣緊,另一隻手攬過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從太師椅上帶了起來,穩穩抱進懷裡。
謝寧音起得急,腳下沒站穩,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蕭景澄低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唇角,卻在謝寧音下意識閉眼的瞬間停住。
「馬車在外頭備著,回府吧。」
謝寧音被他攬著走出內堂時,雙腿還微微有些發軟。
蕭景澄神色早已恢復了平日裡冷肅清貴的模樣,一手虛扶著謝寧音的細腰,側頭對親衛吩咐。
「讓人把夫人那兩間綢緞莊的契書找出來。」
「是!」
出了當鋪,外頭風涼涼的。
謝寧音發熱的臉慢慢緩了過來。
這條街被大理寺的人清空了。
幾口裹著油布的箱子被差役們抬上板車,箱子裡裝的是從這裡搜出來的短弩和軟甲,四周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謝寧音沒多看,踩著矮凳上了馬車。
過了好一會兒,蕭景澄才上馬車,動作很輕。
車廂里本來地方就有限,他一落座,原本還算寬鬆的角落頓時顯得逼仄起來。
車簾放下來,外面的聲音隔得有些發悶。
馬車走得很平穩。
謝寧音靠窗坐著。
「坐那麼遠?」
「車裡窄,免得擠著世子。」
蕭景澄看她一眼,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倒了半杯涼透的茶水,漫不經心地推到她面前。
謝寧音微怔,低頭一看,茶盞旁邊不知何時壓著兩張薄紙。
是她生母留下的那兩間綢緞莊的地契與房契。
上面的官印還帶著潮氣,早先謝家二房私自添上去的附頁已經被扯掉了,撕口很平整。
「世子這是……」
蕭景澄靠在軟枕上,神色淡淡的,「綢緞莊的掌柜是王德林的遠房親戚,已經被大理寺抓去審了。鋪子空著,契書在這,明日你自己打發信得過的人去接手。」
謝寧音伸手把兩張紙接過來。
摸到紙邊的時候手有些抖,不過她很快穩住了。
兩輩子了,生母留下的家底總算拿回來了一樁!
她收好契書,眼睛亮晶晶的,語氣滿是感激。
「謝謝世子!不過……今日這當鋪查抄得這般乾脆,二皇子那邊,世子打算如何交待?」
蕭景澄嗤笑了一聲。
「交待?」他身子微微前傾,胳膊支在膝上,看著謝寧音,「你引大理寺來查封當鋪的時候,沒想過要給二皇子交待。怎麼現在東西拿到手了,倒替本世子操起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