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求條生路
王氏拉著謝明珠跪下,開口時已經掉了眼淚。
「二嬸自知有罪!這些年,是你二叔辦事不周,誤信了王德林那個畜生,才讓他背著我們霸占了大房的產業!二嬸今日來,就是給你賠罪的!」
說完,王氏從懷裡取出幾張紙,遞了過去。
「這是你娘當年留下的原樣產業契書,全在這裡,二嬸一分沒動,現下物歸原主。求你看在謝家的份上,給我們留一條生路吧!」
翡翠冷著臉接過,送到謝寧音面前。
謝寧音垂眼掃過那些泛黃的紙頁,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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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謝家的份兒上?
前世謝明珠踩著她的屍骨風光出嫁,謝妙容害她至死,怎麼不見謝家為她流一滴淚?
要不是昨日大理寺撬開當鋪的地窖,要不是蕭景澄帶著人馬抄了過去。
這些吞進二房肚子裡十多年的東西,王氏會吐出來半個子兒?
謝寧音扯了扯唇角,「二嬸快快請起,這般大禮,我可擔待不起。」
王氏跪著沒動。
她的膝蓋已經開始疼了,可是謝寧音嘴上叫她起來,卻沒讓丫鬟來扶。
這是想讓她起來嗎!
「這些都是我娘的嫁妝,物歸原主也是理所應當。不過,二嬸今日登門,恐怕不單單是為了送還這些東西吧?」
王氏咬了咬牙,乾脆伏在地上,壓低聲音哭求。
「寧音,明人不說暗話。大理寺如今要查的,罪如謀逆。可是……德林這些年記下的一本舊帳到底在不在你手裡?那不過是他做生意的流水爛帳,若是落到大理寺手裡,有心人借題發揮,謝家百口莫辯啊!」
哦,謝寧音心下瞭然。
原來是來要東西的。
謝明珠看著母親伏在地上求人,又看向安坐在上頭的謝寧音,忍了半晌的話到底沒忍住。
「謝寧音,你裝什麼傻?帳本肯定在你手裡!你若是交出來,等日後我成了二皇子側妃,少不了你的好處。可你如果不交,非要拉著謝家一起死,二皇子殿下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啪!」
王氏回手打了女兒一巴掌。
謝明珠捂住右臉,半天沒緩過來。
昨夜挨打的左臉還腫著,這一下比謝成安打得還要狠,謝明珠的嘴角直接滲出了血絲。
「畜生!你還敢胡言亂語!」
王氏打完,手還在抖。
沒想到這一路上交代的話,女兒竟半句也沒聽進去。
謝寧音沒攔,端起茶喝了一口。
等王氏罵完,才把茶盞擱下。
「二妹妹這耳光挨得不冤。」謝寧音放下茶盞,神色徹底冷了下來,「在國公府,你敢直呼我的名諱,按規矩,是該掌嘴二十。其次,二皇子涉嫌私藏重器,這案子還沒結,你張口閉口就拿著二皇子的名頭來威脅我。謝明珠,誰給你的膽子!」
謝明珠手還捂著臉,看著謝寧音那雙冷如寒潭的眸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早就不是那個可以被她隨意揉搓的謝寧音了!
謝明珠害怕地低下頭,往王氏身後縮了縮。
王氏狠狠磕頭,趕緊說:「寧音,她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饒了她這一次!帳本……帳本的事……」
「帳本?」
謝寧音微微俯下身,輕聲道:「二嬸覺得,大理寺抄出來的東西,是我想拿就能拿的?」
王氏腦子嗡的一聲。
可如果帳本落在大理寺手裡,那就是死罪……
「你……當真不在你手裡?」王氏顫聲問。
謝寧音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二嬸與其在我這裡耗費心思,不如回去勸勸二叔。王德林在大理寺能撐幾天,誰也說不準。要是哪天供出了些不該供的人,謝家該如何自保,二叔比我更清楚。」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
她知道,謝寧音這是在逼他們讓王德林再也不能開口說話……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守在院外的護衛齊刷刷躬身行禮。
「參見世子!」
王氏頓時變了臉色。
隨後,蕭景澄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珠簾被撥開,蕭景澄進了花廳。
他昨日穿的衣服還沒換,顯然是一入府就過來了。
王氏拉著謝明珠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一下。
「拜……拜見世子爺!」
蕭景澄看都沒看地上趴著的兩個人,徑直走到主位前,極其自然地在謝寧音身側坐下。
謝寧音微怔,正要起身行禮,蕭景澄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寬厚溫熱,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強硬地將她的手攏在手心裡。
「起這麼早?」蕭景澄看向謝寧音,語氣雖然平淡,但已然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度,「怎麼不在裡屋多歇著,大清早由著不相干的人在跟前聒噪。」
王氏把頭埋得更低。
而謝明珠趴在地上,斜眼看見兩人交握的雙手。
她咬住嘴唇,碰到傷口,又疼得鬆開。
像是蕭景澄這種權勢滔天,容貌絕倫的男子,京中多少姑娘連見一面都難!
如今卻坐在謝寧音身邊,連行禮都捨不得讓她起身。
謝寧音看了一眼握住自己的手,沒有抽回來。
「二嬸帶著妹妹過來歸還生母當年的契書原樣,我身為晚輩,不好不見。」
蕭景澄餘光掃了一眼案上的東西,冷嗤一聲:「謝大人的動作倒是快,大理寺還沒上門,他就先吐出來了。」
王氏嚇得魂飛魄散,話說得磕磕絆絆。
「世子爺明鑑!這本就是大房的東西,我們這些年只是代為保管……」
「行了。」蕭景澄打斷她,「宮裡剛下了旨,王德林私通外敵,盜鑄兵甲,罪無可赦,三日後午門斬首。至於謝家……」
王氏不敢出聲,等著後半句。
「謝成安要是是管不好自己的手腳,大理寺的大牢里,有的是空位子給他留著。帶著你的人,滾。」
王氏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敢再說,慌忙從地上爬起來。
跪的久了,她這膝蓋疼得打彎,也顧不上緩一緩,拽住女兒便往外走。
直到那對狼狽的母女背影徹底消失,謝寧音才輕輕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蕭景澄掌心裡抽了回來。
「多謝世子替我解圍。」
她垂下眼帘,聲音平靜。
手心驀地一空,蕭景澄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輕笑。
「本世子方才若是不回來,你那幾句話,怕是已經把謝成安逼到絕路上去了。借我的勢去敲打謝家二房,夫人這招借刀殺人,用得越來越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