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給他上藥
謝寧音看了他片刻,將桌上的東西收在一起。
「世子若不願借,方才便不會替我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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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澄沒有否認。
她把最上面那張鋪契推到他面前,紙角有一處新摺痕,壓在舊印上。
「二嬸進門前,想必同二叔商量過許多回。這些東西若能換回帳本,他們便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換不回去,就要另找法子。」
「譬如,讓王德林閉嘴。」
謝寧音抬起頭,「大理寺可有防備?」
蕭景澄收回搭在案邊的手。
「昨夜便換過看守。送進去的水飯,藥物,都有人查驗。」
她鬆了口氣,又聽他問:「若我沒有防備呢?」
謝寧音捏著契書的手緊了緊。
「我會請翡翠往前院遞話。」
「等謝家動了手,再遞?」
謝寧音沒接上話。
過了片刻,她將契書放回案上。
方才那幾句話,她有意說給王氏聽,也存了試探的心思。
至於王德林,她只想著蕭景澄早有安排,沒想過先問一問。
「是我欠考慮。下回涉及案中的人,我會先同世子說。」
蕭景澄的語氣緩下來。
「謝成安若真走到這一步,未必只對王德林下手。你今日當著王氏的面說這些,他們也會猜你到底看過多少帳。」
原來他問的是這個。
謝寧音低下頭,理了理紙邊。
「我既然拿回鋪子,便不能叫他們一直把我當成從前那個任人欺負的病秧子。」
「拿回來,自然該拿。」
旁邊的鎮尺礙著她收東西,蕭景澄伸手挪到一旁。
「只是往後有事,讓前院知道。國公府不缺能替你跑腿的人。」
謝寧音輕輕應了聲。
翡翠在門外問,早膳是否還擺在漱玉閣。
蕭景澄看了看案上那碗羹,送來時什麼樣,如今還是什麼樣。
「回去用飯。」
謝寧音跟著站起來,才走兩步,聽見身旁的人問:「昨夜睡了多久?」
「帳冊翻完才歇的。」
「幾更?」
她沒有答。
蕭景澄也沒再問,到了門前便停下來,等翡翠替她系好斗篷。
雨已經停了,檐下還在滴水。
謝寧音跨過門檻,沒留意腳邊那攤水,蕭景澄扶住她,等她站穩才鬆手。
這回沒有當著謝家人的面,她扶穩便鬆開了。
謝家的人已經走了,廊下只有他們和翡翠。
謝寧音收回手,走了幾步,又轉頭問他:「世子在宮中也沒歇?」
「歇過片刻。」
「那早膳多擺一副碗筷吧。」
翡翠在後頭應下,快步先回去傳話。
蕭景澄側頭看她。
謝寧音望著前面的路,「總不能世子才勸過我,轉頭自己又去空著肚子辦差。」
他沒再往前院走。
漱玉閣的炭火重新添過,進門便暖和起來。
窗下還攤著昨夜的帳冊,旁邊一盅燕窩已經涼了。
謝寧音過去收帳,蕭景澄先替她合上,挪到了邊上。
「吃完再看。」
她只好坐下。
熱粥端上來,謝寧音喝了兩口,胃裡才好受些。
昨夜核過帳,還要等宮裡的消息,熬到後來,連吃東西這回事都忘了。
兩人用飯都不怎麼說話。
蕭景澄先吃完,坐著等她。
待謝寧音放下勺子,他才取出一封折好的紙。
「昨夜查出的幾筆銀子,你看看。」
謝寧音展開,第一眼便瞧見了熟悉的鋪名。
東市當鋪。
「都是從這裡支出去的?」
「銀子先從綢緞莊轉進當鋪,再分著送走。王德林說是進貨,可這幾筆錢付出去後,兩處鋪子都沒有相應的貨入庫。」
謝寧音把紙移到亮處,一筆筆往下看。
母親留下的舊帳,她昨夜才核過。
從鋪子拿回來的流水也翻了大半,有幾處年月對不上,她還記著。
其中一筆,是她出嫁前半個月支的。
「五千兩……」
謝寧音從旁邊取來一本帳冊,翻了十幾頁,找到夾著紙條的地方。
「在這裡。記的是購入生絲,王德林親筆畫押,可那個月另一冊里又寫著積貨未清,暫停採買。」
蕭景澄坐到她身側。
兩本帳鋪開便占了大半張桌子,兩人袖子挨著袖子。
謝寧音往邊上讓了讓,把有字的那面轉給他。
「還有這筆,二千兩。若按帳上寫的,連著幾個月都在賠本,卻仍往外付銀子,沒這個道理。」
蕭景澄指著五千兩那一行,「這一筆,王德林起先說不記得,後來又說是謝成安要走的。」
謝寧音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二叔拿去做什麼?」
「給謝家女兒置辦嫁妝。」
她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出嫁前半個月,謝府確實在備嫁。
可她那時連能穿出門的衣裳都沒幾件,送進國公府的箱籠,她比誰都清楚裡面裝了些什麼。
「不是給我的。」
蕭景澄等著她往下說。
謝寧音把帳冊往回翻。
「我出嫁前,謝妙容院裡抬進去過幾口箱子,二嬸曾說過是換季的衣料。那時還沒入冬,我問了一句,她便訓我管得太寬。」
那天的事,她記得很清楚。
她替謝妙容送回落在祖母那裡的帕子,被攔在院門外。
兩個婆子往裡抬箱子,其中一口沒扣嚴。
前世她只當那是大家都寵著謝妙容,什麼好東西都往她屋裡送。
如今再看這筆銀子,日子正好對得上。
「這字是她的?」蕭景澄問。
「是。」
「她領銀子的事,你先前可知情?」
謝寧音搖頭,「沒人同我提過。」
蕭景澄將憑據放到她的嫁妝單子旁。
「我讓人查搬箱子的婆子。」
他的手臂抬起時,衣袖蹭過茶盞。
謝寧音伸手去扶,卻見他袖口內側有一片暗色。
「這是怎麼了?」
蕭景澄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昨日在當鋪刮的。」
「流過血?」
「小傷,已經止住了。」
他要放下袖子,謝寧音伸手按住。
兩人都停了停。
她的手還壓在他腕邊,收回去也不是,索性道:「昨日有傷,你卻到現在還穿著這件衣裳,若粘住了,再扯開又要出血。讓翡翠取些溫水來吧。」
蕭景澄看了她片刻,任她叫人。
翡翠很快送來溫水,另拿了乾淨布巾和傷藥,擱下東西便退出門去。
袖子卷上去,這才發現是傷在小臂外側。
口子雖然不長,但衣料來回磨過,又蹭破了皮。
謝寧音浸濕布巾,先敷在粘住的地方,等血痂潤開,再一點點揭下衣料。
她低著頭,蕭景澄只能看見發間那支碧玉簪。
昨夜送她時,只說讓她收著,沒想到今日便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