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方便


  他回過頭。

  謝寧音正低頭理袖口:「我好讓廚房預備。」

  「晚飯前能回來。」

  「那我讓人留飯。」

  蕭景澄應了一聲,這才出去。

  謝寧音到謝家時,王氏屋裡的帘子還垂著。

  來時備好的話倒沒用上。王氏見她進來,先靠著軟枕咳了兩聲,問她怎麼一早便回來了。

  「聽說母親身上不好,過來看看。」

  謝寧音在旁邊坐下,翡翠留在身後,將帶來的東西放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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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看見那隻裝紙的匣子,目光停了一下。

  「不過是夜裡沒睡好,你如今嫁了人,不必為這點小事來回跑。」

  「昨夜收到帖子,我便惦記著。母親今日好些了麼?」

  「還是頭疼。」

  「那我便少坐一會兒。」

  謝寧音從匣子裡取出折好的那頁帳,展開,放到王氏手邊。

  王氏沒接。

  「昨日不是說了,帳目的事,過幾日再談。」

  「餘下的可以慢慢看,這一筆先請母親核一核。若沒有錯,便先還上。」

  「你這孩子,我如今病著,哪裡看得進去?」

  謝寧音把紙往前推了些。

  「那我念給母親聽。」

  她照著上面的日子,一筆一筆念下來。念到最後,王氏伸手按住了紙。

  「行了。」

  謝寧音停住,等她說話。

  王氏揉了揉額頭:「府里這些年的用度,你又不是沒見過。銀子拿出去,總有拿出去的緣故,哪能全憑紙上幾行字就算清楚?」

  「所以我今日來問。」

  「你這是問的樣子?」

  謝寧音看了眼王氏按著帳紙的手。

  「母親說不清,我也沒法替您把這一筆抹掉。」

  屋裡安靜下來。翡翠站在旁邊,連衣袖都沒動一下。

  王氏將紙拿起來,來回看了兩遍。

  「你如今有蕭家撐腰,回來說話也不一樣了。」

  「這筆銀子,在我出嫁前便該還。」

  「家裡還能短了你的不成?」

  「那便請母親給個日子。」

  王氏把紙放回桌上,沒再看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喝完,又說頭疼,讓她改日再來。

  謝寧音起身,卻沒去收那張紙。

  「這份留下,母親養病時得空便看看。三日後我讓人來取銀子。」

  「三日哪裡湊得齊?」

  話說完,王氏握著茶盞的手停住了。

  謝寧音站在桌邊,等了一會兒。

  「那便先還這一筆。餘下的,等母親看過帳再說。」

  王氏沒有答應,也沒再讓她把紙帶走。

  出了屋門,翡翠才鬆了口氣。

  「奴婢還怕姑娘又將帳收回來。」

  「她既然要看,就留給她看。」

  「那三日後……」

  「照日子來。」

  院裡的路還和從前一樣,廊邊有兩盆花,枝條長出來,擋著半邊路。謝寧音繞過去,尚未走到院門,便看見謝妙容站在前頭。

  謝妙容先看了看她身後的翡翠。

  「姐姐,我有話同你說。」

  謝寧音停下腳步:「你說。」

  「這裡說話不方便。」

  「我還要回去,你若不急,改日也成。」

  謝妙容往旁邊讓了一步,卻沒走。

  謝寧音等著,翡翠也跟著等。院門就在幾步外,誰都沒有要避開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謝妙容才問:「昨日的話,姐姐想過沒有?」

  「想過了。」

  「那帳目的事……」

  「母親已經收下了。」

  謝妙容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姐姐當真捨得拿姐夫的安危賭氣?」

  「你昨日說過西山會出事,我已經告訴他了。」

  這回謝妙容沒接上話。

  謝寧音看著她,接著道:「他讓人打聽過,圍獵的日子還沒定。你若還有別的話,我也可以替你轉告。」

  「那些人能打聽出什麼?」

  「你連他問了誰都沒聽過,怎麼就說打聽不出?」

  謝妙容皺著眉,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有些事,等打聽出來便晚了。」

  翡翠跟著上前,站到了謝寧音旁邊。

  謝妙容看了翡翠一眼,止住腳步。

  謝寧音沒有催。院子裡有風,吹得她手裡的帕子翻了一角,她把帕子收回袖中,才又開口。

  「你若有憑據,便拿出來。單憑這幾句話,要我免掉那麼多銀子,換了你,你肯麼?」

  「我何曾說過讓你全免?」

  「那你要免多少?」

  謝妙容張了張嘴。

  謝寧音等著她往下說,謝妙容卻轉過頭,望了眼王氏住的屋子。

  看來帳目的事,她也還沒同王氏商量妥當。

  「銀子是銀子,西山是西山。」謝寧音道,「你若肯說,我便聽。若還是昨日那些話,就不必了。」

  「姐姐會後悔的。」

  謝寧音原本已經邁出一步,聽見這句,又停下來。

  前世也有過許多這樣的時候。謝妙容總替她把往後的事說定了,再等她低頭。

  可真到了後來,受了那些事的人,又不是謝妙容。

  她回過身:「你既盼著我後悔,又何必特意來提醒?」

  謝妙容的臉繃得更緊。

  謝寧音沒再等,帶著翡翠出了院子。

  馬車就在門外,護院候在一旁,見她出來便讓開路。謝寧音踩上腳凳,掀簾前回頭看了一眼。

  謝妙容沒有跟出來。

  回去的路上,翡翠忍了半晌,還是問:「姑娘,她方才那話……」

  「你也聽見了,回去照實說便是。」

  「說給姑爺聽?」

  「嗯。」

  謝寧音靠著車壁坐好,手伸進袖裡,摸到那條揉皺的帕子。

  謝妙容今日沒問她信不信西山會出事,一開口便問銀子。可說到讓人查,她又急了。

  她到底知道多少,還得再看。

  午後,謝寧音把帶回來的帳底重新收好,留給王氏的那一頁另外做了記號。翡翠在旁邊磨墨,問要不要將三日後的事也記下。

  「記上,省得到時候忙忘了。」

  「姑娘會忘?」

  「我不會忘,你也記著。」

  翡翠笑著應下。

  到了傍晚,謝寧音還在桌邊寫字,外頭便傳來蕭景澄的聲音。

  她抬頭看向窗外。天尚未黑透,廚房也才開始送菜。

  蕭景澄進門,先將手裡的東西放下。

  「回來了。」

  謝寧音聽得筆都沒落穩,在紙上多劃出一道。

  她把那張紙抽到一旁:「聽見了。」

  蕭景澄看了眼桌上的帳:「今日如何?」

  「王氏收了,三日後先還一筆。」

  「謝妙容呢?」

  謝寧音讓翡翠把門掩上,將院子裡說的話從頭講了一遍。講到最後那句,蕭景澄抬起頭。

  「她還說你會後悔?」

  「沒別的話好說了。」

  蕭景澄坐下來,伸手拿過她留在桌上的帳底。

  謝寧音看著他:「你又不管這個,看它做什麼?」

  「看看你三日後要討多少。」

  「你要陪我去?」

  「讓人去取便是。她若不給,再去也不遲。」

  謝寧音想了想,將帳底從他手裡抽回來。

  「先吃飯吧。」

  菜已經擺好,翡翠添過飯,退到了外間。

  蕭景澄拿起筷子,謝寧音卻先問了一句:「西山的事,你還查麼?」

  「查。」

  「有消息告訴我。」

  「好。」

  這次謝寧音沒再說他只會答應。她把手邊的湯遞過去,等蕭景澄接穩了,才給自己盛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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