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打算怎麼做?
謝寧音想了一會兒。他近來答應的那些事,還真沒有落下的。再往前想,她便不肯想了。
回屋時,翡翠已經收拾好了桌子,另沏了一壺茶。茶盤旁壓著一張帖子。
「姑娘,謝家那邊回話了。」
謝寧音拿起來。上頭只寫了兩行,說王氏身子不適,帳目之事改日再談,連個日子也沒給。
她看完,將帖子遞給蕭景澄。
蕭景澄接過去看了看。
「她不收?」
「她收了,只是不肯認。」
「送去的帳單呢?」
「人在王氏手裡,便夠了。」
送帳單的人既見著了王氏,該說的話便都帶到了。王氏如今推說身子不好,總不能回頭又說,從沒聽過這回事。
謝寧音收回帖子,折好放進抽屜。
「她們以為拖幾日便能過去。」
「你打算怎麼做?」
「先等她們把銀子湊出來。」
「若一直不湊?」
「那就讓人去催。」
「這樣便好。」
謝寧音還沒來得及關抽屜,聽見這句,抬頭看他。
「你今日很愛說這句話。」
「你今日做的事,都沒錯。」
謝寧音扶著抽屜,半天沒有動。
她來回看過那些帳,也想好了王氏會如何推脫。可真聽見有人這樣說,預備在肚子裡的話倒都用不上了。
燈芯結了花,屋裡暗了一下。謝寧音關上抽屜,去拿桌上的燈剪。
「那你也別出事。」
蕭景澄看著她。
謝寧音剪掉燈花,接著補了一句:「省得我還要替你收拾後面的事。」
「我會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出門前告訴你,回來也告訴你。」
燈重新亮起來。謝寧音放下燈剪,沒應聲,也沒再去拿帳冊。
廊下有人過來回話,長隨在門外低聲問了兩句,隨後稟報,說箱子已經抬去前院,鎖沒動過,也安排了人看守。
蕭景澄走到門邊,囑咐他們今晚先守著,等明日問過管庫房的人再查。
謝寧音坐了一會兒,又拉開抽屜,取出那張帖子。
王氏早不病晚不病,偏在收到那筆帳以後病了。再想想白日裡的謝妙容,也不知母女二人在家商量過什麼,一個拿西山的事換銀子,一個乾脆連面都不肯見。
至於那隻箱子,單憑一把新鎖,還看不出什麼。只是發現得太巧,她總惦記著。
等蕭景澄回來,謝寧音將帖子放在桌上。
「明日我想去一趟謝家。」
「我陪你。」
「不用。」
「那便讓人跟著。」
謝寧音本來想說,回謝家能有什麼事。可蕭景澄站在那裡,等著她應下,白日裡謝妙容說過的話也還沒弄清楚。
「只帶翡翠。」
「再帶兩個護院。」
「兩個太多。」
「一個也行。」
謝寧音看他片刻,點了頭。
「那就一個。」
蕭景澄拿起飯前放下的信,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謝寧音。」
「嗯?」
「明日去謝家,別單獨見謝妙容。」
「她若來找我,我總不能避開。」
「讓翡翠在旁邊。」
謝寧音記起白日裡,謝妙容提到西山時,連日子都說得清楚。問她緣由,她卻只肯談銀子,仗著謝寧音不會拿蕭景澄的性命冒險。
「她若真的知道什麼,遲早還會來。」
「來了便讓她說。」
「她要是又拿銀子的事要挾我呢?」
蕭景澄看了眼桌上的帖子。
「還是不換。」
謝寧音笑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
門一開,廊下的風吹進屋裡。蕭景澄把門掩好,腳步聲沿著長廊去了。
謝寧音坐了片刻,拿起那張帖子。茶盤旁有水,紙的背面沾濕了一角,連墨也洇開了。
她原想留著,明日帶回謝家,省得王氏又換一番說辭。可這兩行字寫得含糊,拿去了也沒什麼用。
謝寧音將帖子撕開,丟進紙簍,叫翡翠進來。
明日要帶回謝家的帳,還是得再理一遍。
翡翠進來時,手裡還捧著一碗熱水。
「姑娘還不歇?」
「把今日送去謝家的那份帳底拿來。」
「都這個時辰了。」
「只看一遍,免得明日她問起來,我還要現找。」
翡翠把水放下,去取了帳冊。謝寧音挪開茶盤,將幾頁紙鋪在燈下。
白日裡核過的數目沒有錯,王氏經手的幾筆也各自圈了出來。謝寧音看了一會兒,抽出其中一頁,折好放在旁邊。
「明日帶這個。」
翡翠湊過來看:「只帶這一張?」
「她說身子不適,我總不能一進門就讓她看半本帳。先問這一筆,數目清楚,經誰的手也清楚。」
「若她還不認呢?」
「那便請她說,銀子去了哪裡。」
謝寧音收起餘下的紙,眼睛酸得厲害,也不想再看了。
翡翠替她拆下頭上的簪子,忽然問:「姑娘,明日真不讓姑爺陪著?」
「他有他的事。」
「奴婢瞧著,姑爺是願意去的。」
謝寧音從鏡里看她:「你今日話倒多。」
翡翠抿著嘴笑,沒再往下說。
第二日醒來,外頭已經亮了。謝寧音梳洗完,剛坐下喝了半碗粥,蕭景澄便過來了。
他穿著出門的衣裳,進屋後先看了眼桌上的飯。
「還沒吃完?」
「今日起晚了。」謝寧音放下勺子,「你要出去?」
「去一趟衙門,午後回來。」
昨夜說過的話,他倒記著。謝寧音讓翡翠添一副碗筷,蕭景澄卻搖頭。
「用過了,過來同你說一聲。」
「那隻箱子呢?」
「開了。」
謝寧音坐直了些:「裡面是什麼?」
「幾本舊帳,還有木料的單子。昨夜光線暗,箱子又放在角落,沒看清。今早搬出來才發現,箱底有一道裂口。」
「有人挪過?」
「前些日子庫房漏雨,東西挪出去過。鎖壞了,管庫房的人換了一把,後來清地方,又把箱子抬了回來。」
謝寧音聽完,半晌沒說話。
蕭景澄問:「怎麼?」
「昨夜還特意叫人守了一宿。」
「該守。」
「鬧了這麼一場,倒叫底下人笑話。」
「鎖換了,東西挪了地方,卻沒往上回話,總得問清楚。」
謝寧音拿起勺子,將剩下的粥喝完。昨夜那箱子被抬走以後,她翻帳時還想過兩回,如今聽說只是舊帳,連早飯都吃得踏實了。
蕭景澄見她重新夾菜,便也沒急著走,在旁邊坐了一會兒。
「今日什麼時候去謝家?」
「用過飯就去。」
「車已經備好了,護院在外頭等。」
謝寧音點頭,想起他還要出門,催了一句:「你去忙吧。」
蕭景澄起身,走到門邊才聽見她又問:「午後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