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京


  聽說主動休棄新帝的沈家小姐,帶著個拖油瓶回京了。

  「當初新帝從戰場上回來,廢了雙腿。她轉頭就毀了婚約,二嫁去淵北和慶王之子新婚,可見狠心。」

  「現在新帝康復,榮登高位。她夫君新喪,被婆家趕了回來,可謂風水輪迴!」

  「活該啊,這樣心狠的女人,就該去死……」

  ……

  

  沈青禾被慶王府休棄的笑料,如颶風一般,從遙遠的淵北,傳到了千里外的京中時。

  一輛簡樸的馬車,正攜著北塞的風沙,緩緩停在了久違的雕花朱漆大門外。

  滿臉橫肉的老嬤嬤端著水走出,朝剛踩著腳踏,要落腳的女人裙擺潑去。

  「夫人說,嫁出去的女人,潑出去的水!即便是被休棄回來,那也只能是外人。」

  「還請大小姐,走偏門吧。」

  「祝嬤嬤,小姐她可是嫡女……」

  帘子微掀,沈青禾攔住香菱,看似清伶柔和的小臉上,掛著沉靜又安撫人心的微笑:「無妨,馥兒風寒未好,先回院再說。」

  她轉身抱起了昏睡著的小女兒。

  五年了,離京五年,她從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會回來。

  「哼,早這麼聽話,何必當初呢?」祝嬤嬤抱著木盆,言辭譏諷,「如若不是小姐你當初毀婚,陛下如今又怎會遷怒沈家!也就是老夫人還掛念著您,才答應讓小姐回來住。」

  目送祝嬤嬤嗤笑後甩頭進了府門,香菱轉頭對沈青禾說:「什么小姐您悔婚。當初分明是小姐拼了命,去塞外救下了陛下。可轉頭他卻在小姐重傷時,和那個蹄子……」

  沈青禾面色笑意驟停,眼神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香菱,這不是淵北,是京城。」

  「還有,她不是蹄子,她是當今貴妃。注意禍從口出。」

  此話一出,連四周的冬雪風兒,都在這一瞬凝滯住了。

  過去的事了,沈青禾不想多提。

  此番回來,除了是淵北無法容身,也因為馥兒的身子,再也拖不得了。

  除了女兒的事,她誰也不想管,更誰也不想見。

  「青禾!青禾!」

  準備轉身去向沈家偏門時。

  一道馬蹄聲從後方傳來,席捲著京中少有的邊塞砂礫,朝著她的方向,踏踏作響!

  沈青禾轉頭看去,困惑的小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驚詫:「既白?」

  蕭既白是慶王二子,也是她的前小叔子,在她回京之前一年,他便被調回京述職了。

  「青禾,你果真回京了?」

  蕭既白比她小三歲,從小在塞外長大,容貌英挺,皮膚偏麥色。

  因為年歲小,性子又過激,自小便愛惹是生非,才會被慶王請旨,送來京中養養脾性。

  論起上次見面,還是一年前了。

  此刻蕭既白劍眉星目的少年俊臉,在看到孤身回京的她,和懷裡臉頰發燙的小阿馥,變得憤怒和幾分扭曲。

  「他們,真趕你回來了?」

  他來得急,俊臉上侵滿汗漬,利索的翻身下馬,氣怒地攥住了沈青禾的手。

  「馥兒身子本就不好,你又在王府照顧癱瘓的大哥多年,如今大哥剛過世,就迫不及待送你回京,他們安得什麼心!」

  「不就是怕新帝登基,如遷怒沈家一般,遷怒淵北!」

  可淵北是邊塞根基,新帝再怎麼怨懟,也不會把念頭遷至邊塞。說到底,淵北就是容不得她們母女!

  相比較慶王府那些瞧不上沈青禾是個二嫁之身的人,蕭既白雖和她不算太親近,但卻是唯一會給她好臉色的了。

  只是在淵北,這小子從未主動與她說話,往日也懶得看她一眼。今日這般出現,倒是讓沈青禾意外。

  她低下頭,看了眼被蕭既白拉拽的手,唇角微動。

  蕭既白愣怔後趕緊收回,「當初大哥還在時,便讓我照顧好你,我不能食言。這沈家也是一片泥潭,若是你願意,可以暫且住在我京里的別院。」

  說到後面幾句,他咳嗽了聲,神色幾分不自然。

  沈青禾臉上帶著微笑,「不必了,我已傳信回家,祖母也等我許久。」

  「何況,我拿到了和離書。如今住在你的別院,到底是不合規矩。」

  再論起那遷怒二字。

  回想著當初,她主動選擇退出,去成全他。所主動留下的一封休妻書。

  覺得無論是沈家還是淵北,都真真是想多了。

  蕭既白看著她抽回去的手,搓著自己手心細汗,到底是點頭道,「也罷,左不過我在京,若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找人來京外大營尋我便是。」

  沈青禾還真以為,如今的自己,早已是到了萬人嫌的地步。

  未想多年後還能有人如此,願意記掛著她。

  「謝謝你,既白。」

  回頭想來,當初初見時,那個趾高氣揚,見人呲牙,誰也不搭理的十來歲毛頭小子,如今當真是長成了。

  才一年時光,竟高出她整整一個頭。

  她因為嫁人過早,笑著時,總比同齡少女多了一絲女人的成熟風韻,為那清麗容顏增添一抹誘人風采。

  蕭既白眼神閃爍,嫻熟地從她手裡接過孩子,「那我先幫你抱著馥兒吧,再幫你把東西抬進去。」

  「嗯,好。」

  沿著沈家飛檐往上的冬雪樓台另一邊。

  一襲繡著紫金暗紋的玄錦袖袍,正站在京中最高視野的白塔之上,往下俯瞰眺望。

  冬雪堆積的塔尖檐邊,遮掩了男人的狹長眸中的色澤,只知他那隨著袖袍飛襲而起的墨發,在半空中縈繞出絕對危險的至暗色澤。

  裡面的龍紋金線晃著冬日霞光,居高臨下,不怒自威。

  「早聞當初慶王世子妃,在淵北時,便是和家中小叔子關係匪淺。」

  「別是因為此事,才被人公婆休棄,趕回京的吧……」

  百姓議語上方的風雪裡,玄袍男人追尋著兩人結伴遠去的和諧背影,薄唇邊揚起的弧度,被壓得野戾!

  他的笑,冷艷,又陰森……惡劣得不像是個活人。

  回來了啊……

  「傳道密旨,皇后的位置,有人選了。」

  「陛下,是誰?」

  「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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