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召,棄婦進宮
在飛襲的袍擺龍紋,於風雪裡一層層攀升至高處時,他諷笑地撇開了眼!
「回宮!」
驀地感到一股窒息感的沈青禾,駐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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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眺望看去,可眼下的風雪更大了,一顆冰粒子落入她眼,只覺生疼。
她的前方一片白裝素裹,如預兆著她今後在京的前路一般,是永遠翻不過的高山雪嶺。迷茫又觸不到邊際,什麼也看不清!
在府中人的引領下,她安置好了女兒,前來見老夫人。
母親去世後,老夫人便是沈家唯一還算疼惜沈青禾的人,只是年歲已高,聽說去年摔了一跤,現在連走路都不夠利索了。
「老夫人,她一個二嫁被退之身,留在府中,成何體統?」
「再說了,當初她和新帝的關係,您不是不知道……」
一道蒼老,卻又威嚴赫赫的聲音響起,「當初,是新帝自己去先帝跟前跪求和離的——」
「新帝,本就從未喜歡過青禾!」
當初蕭景檀還是七皇子時,在先帝宮室外,跪了三天三夜,只為求能和沈青禾和離。
合宮上下,誰人不知?
在外候著的沈青禾聽到這,不由心裡泛出一絲難掩的苦味。五年了,還有人記得呢。也是,那樣恥辱的往事,怎會忘卻。
「他早年願意和青禾成婚,也是因為那是先帝指婚,需要得到沈家的支持,才勉強應下這門婚事。那年青禾踏疆遠赴淵北的第二日,新帝重病甦醒後,轉頭便迎娶了司家小姐,這件事,又誰人不知?」
「可老夫人,當初先帝壓著不肯下旨和離,到底是青禾主動去提出休妻的。新帝心思難猜,萬一真的記恨……」
「沒那麼多萬一,眼下也就只是多兩張嘴吃飯而已,我沈家還養得起!」
珠簾輕掀,厚實的絨毛披風,捲起外面的幾顆雪粒子,沈青禾已經走了進來。
裡屋中眾人噤聲。
繼母陸氏坐在老夫人身側,往下是後院的妾室姨娘。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看戲,或咬牙的複雜色澤。
直到她們的眼神,落在沈青禾沉靜的側臉上時……終於出現了波動。
五年前,沈青禾便是京中第一貴女,樣貌才學,樣樣出挑。
本以為她被二嫁去淵北那苦寒地方,給那個病秧子沖喜後,會大不如前。
可看到眼前女子,如今那雪白膚色,和越發動人的清麗眉眼,以陸氏為首,結是驚訝又帶著一絲不甘。
許是五年歲月過去,又已為人母。
沈青禾的清麗中,還帶著女人的特有韻味,更顯得嬌憐了,沒有多番裝飾,也足夠惹人眼。甚至,身段也更好了。不惺惺作態,步履間自帶一種氣定神閒之態,有一瞬,讓人想要仰望。
裝什麼!真那麼氣定神閒,會被二婚公婆休棄送回京?
「孫女青禾,見過祖母。」
老夫人看到她,眼淚便止不住包在了眼眶裡,顫抖地朝著她招手。
「禾兒,過來,到祖母這來。」
老夫人有話要和沈青禾說,揮手讓所有人退下。
待安靜下後,坐在病榻上的老人家,緊緊握著她的手:「這麼幾年,你在塞外,受苦了。」
許久沒感受過家人溫暖,她也早已習慣一人,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沈青禾有些退卻。
祖母的確對她很好,但那是五年前。
這五年來,沈家從未給她主動送過一封信。包括老夫人。
「祖母身子安好便是。」
老夫人看得出來,她對自己,到底是有埋怨的,「當初,不是祖母不管你,是……」
「祖母不必多說了,都是孫女的選擇。即便後面發生了什麼,也該孫女一人承受,孫女也從未埋怨過誰。」
老夫人看著她溫和,卻又暗帶堅韌沉澱的側臉,嘆了口氣。
幾年過去,她看似比以前安靜柔和了,可骨子裡,卻顯然更比從前更要強。
不怪她,聽說去淵北的頭一年,便住在王府最偏僻的屋子,冬日連水都沒,還得自己寒冬臘月的去化冰水。
「馥兒的身子,可還好些了?」
沈青禾接過旁邊嬤嬤的藥碗,給老夫人餵著藥:「嗯,馥兒胎身就弱,不過到現在,已經可以簡單說兩句,能清楚地喚娘親了。」
三四歲了,才只會喚人啊?
先前就聽說那孩子胎弱,學什麼都慢,幼時起,藥水比奶水還喝下得多。
「那你的耳疾……」
沈青禾抬手撫向,那因故快半失聰五年的右耳:「習慣了。」
「當年的事,難為你了。」老夫人心疼地看著沈青禾,嘆了口氣,又欲言又止。
沈青禾眉目沉靜,「祖母想說什麼,說便是了。」
老夫人眼中含淚,握緊她的手。
「你也知道,柔兒進宮一年多了。如今她在宮裡,被司貴妃壓著,步履維艱。」
「我是想,讓你進宮陪陪她,若是能幫上一幫……」老夫人的老眼裡,帶著一絲懇求,和一絲一閃而過的內疚。
內疚……祖母也知道,這樣的請求,實在太過了些啊!
她在淵北五年沒收過家中一封信,剛被公婆休棄準備回京,沈家的信就傳來了。
祖母心中想的是什麼,沈青禾一清二楚。
「青禾,我知道你不想進宮……但沈家如今的確太難了,當初……」
當初是她執意寫下了休妻書,也是她選擇再嫁淵北。
所以,如今沈家這樣的結果,的確有她的責任。
而在外人看來,沈青禾雖和新帝沒什麼感情,但到底是曾經的少年夫妻,某種程度上,她還是熟悉那位高位帝王的。若有她在沈柔身邊出謀劃策,總歸比沒有的好。
沈青禾垂眸,淺淡一笑。
「祖母,您當真不知,當初我為何要遠嫁淵北嗎?」
是她真的想。還是她,不得已。
老夫人回想起了什麼,頓時不說話了。
「我不會去宮裡陪誰。」沈青禾回答得很直接果斷,也很無情。
如當初,沈家人權衡利弊後,退而求其次攀附慶王,將她送走時,一樣的無情。
「當初我臨走前,就提前告知過祖母,日後若要送沈柔進宮,並不是鞏固家族的絕佳法子。」後宮為妃,看似風光無限,實則裡面的血雨腥風,誰能知曉?何況,那一位新帝,可不是一個喜歡被人用家族拿捏的人。
「現在事已至此,孫女也別無他法。孫女只能給沈柔一個忠告,不要妄想去爭,去奪。或許還能保全她和沈家。」
「青禾……」老夫人略顯急切的出聲喚住她,「如今合宮上下,只有司貴妃才育有一子。祖母不求你什麼,只要你能讓柔兒懷上一個孩子即可。」
一子……原來,司貴妃給他生了一個皇子啊。
那年煙雨朦朧的宮牆下,他把她吃進了骨子裡時,捧著她的臉發狠說過的話,猶還在耳後。
『阿禾,我此生只要你為我生兒育女,但若你背叛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的阿禾,千萬別騙我……疼嗎?疼就咬我,不疼,也可以咬。』
『阿禾……我的阿禾,此生你都不許妄想,離開我……永遠不許……』
珠簾外的冬雪順著門縫襲來,將她喚回了現實,明明風是冷的,可沈青禾心口卻有點發悶。
「祖母,孫女不是皇帝,更不能讓皇帝去上誰的床。」
何況,沈柔嬌養慣了,真能受得了那人床上的脾氣?
蕭景檀還不是帝王的時候,床上便不從憐人,和他成親那半年,除去月事,沒一夜是消停的。如今當了皇帝,怕是比以前更狠戾霸道。
沈柔若不侍寢,興許還能活著多喘幾口氣。
回到了她如今住著的東廂院,馥兒剛睡醒,正在床上鬧覺。
「娘……娘親……」女兒伸出小手,睡眼惺忪地朝著她軟軟喚著。
看著女兒那軟萌萌的樣子,在外的一切煩憂之事,好似都在此刻盡數按捺消失。
她抱住女兒:「娘的乖寶。」
馥兒生得很像她,五官除了眼角的那顆痣,幾乎是沈青禾的翻版。
「小姐,方才大夫人過來了,看了眼小小姐後,她問了一句,小姐是何年出生的……」
沈青禾眸光倏地變得凌厲,掃向了香菱!
香菱神色一凜,趕忙道:「奴婢說,小小姐是三年前的臘月十八出生,大夫人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您放心,小小姐身弱,身量看起來,比一般孩子嬌小,府中不會有人懷疑的。」
沈青禾凝眸。
在府中落腳,只是暫且的。
這到底不是個安然住所。
不過,她回來也只是為了尋藥,等藥全部集齊,她也便不會久留。
沈太傅是入夜時,才從內閣回來。
而同時,跟著送來的,還有一道,突然從宮裡送來的旨意!
點名,必須要沈青禾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