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馥兒是你的骨肉!
外殿突兀地傳出一陣清脆響聲!
「小皇子!貴妃娘娘?你們沒事吧!」
雜亂的腳步,和尖聲驚起的叫喊,掩蓋了沈青禾顫抖喊出的最後音符!
蕭景檀聽到外面的動靜,幾乎是立馬甩開了沈青禾,大步來到了外殿!
沈青禾被丟得後仰,狠狠摔在床上時,肩窩處的綿密痛感,再次襲來。
前方,半敞的內殿門外,滿地狼藉,小皇子倒在地上,手臂被破碎的瓷片劃傷,司意雪在旁邊哭成了淚人。
看到蕭景檀出來,她立馬抱住他,哭得傷心:「陛下,寅兒劃傷了!太醫說過,寅兒身子不同常人,他若出血的話,會血流不止的!陛下,寅兒若真出什麼事,那臣妾也不想活了!」
小皇子小手臂上的確被劃出一道長疤,大片大片的鮮紅往外冒,正在大哭鬧騰!
「父皇!我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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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檀抱起寅兒,那緊皺眉峰下的擔憂色澤,和安撫孩子時的耐心模樣,竟是沈青禾從未見過的。
她突然……就覺得,即便他是知道了一切,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蕭景檀很快抱著寅兒走了。
司意雪的著急哭聲,也掩蓋在了殿外的雪風裡。
聽說,太醫止血的及時,這一次,小皇子並沒有出太大的事。但景陽宮的奴才,卻被上下全部痛罰了一通!
蕭景檀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在這日的傍晚。
他手裡,端著一碗藥,「喝了。」對床上呆坐的沈青禾命令地說。
沈青禾後頸被他粗暴地握住,逼迫她抬起,「想死,也別死在朕的皇宮!」
她緩緩抬起眼,蒼白寡淡的小臉上,沒有一點人氣兒。
「只要陛下,不給馥兒指婚,陛下想我死,我也是可以的。」
她緩緩抽出袖子裡的一把刀,閉上眼,眼也不眨地比上了咽喉。
「陛下不是想折磨我嗎,若是我死了,陛下應該會,很窩火吧?」他此生最不堪忍受的,就是執念,被人摧毀——
蕭景檀沒預料到這一出,動作比腦子還反應迅速,一把抓住那刀刃!刺眼的紅在他掌心乍開!
他卻不知道疼似的,丟了刀子,用那染血的手順勢掐住她的脖子!
「死!你配嗎!」
在他眼裡,她連死都不配去。
沈青禾平靜地抬頭直視他被威脅後狠戾的眼。
「陛下日理萬機,不會時時刻刻地看著臣婦,若臣婦真的想尋死,陛下也阻止不了。」
為了那個賤種!她寧願用死,去逼他——
蕭景檀胸腔起伏!
她這樣執拗的眼神,他比誰都清楚,她不是說笑的。
他惡狠狠咬牙,重重將她和那碗藥一起甩開。
沈青禾身子砸在床板上,一陣咚響!頭磕到了床頭,一道鮮血,順著她的蒼白小臉蜿蜒淌出!
可他卻沒回頭,好像根本沒聽到,又像是不在意,只諷刺冷笑。
「朕只答應你這一次!」
「今後,都別再出現在,朕的眼前!滾!」
最後,沈青禾是被晏太妃的人,送回的沈家。
回來的時候,馥兒已經靜靜躺在她的小床上,睡著了。
看著他如約送回的女兒,她心底里,最大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見沈青禾好端端地進宮,才過了一天一夜,身子上竟沒一處好地兒。
香菱聲音都哭啞了,給她額頭上藥的時候,手都在抖。
「陛下難道沒看到,小姐您的傷嗎?小姐再怎麼也是太傅的女兒,在宮裡遭這麼大的罪,陛下居然一句話也沒說?」
沈青禾唇邊的笑意有點苦澀,「這就是他傷的。」
香菱一怔,看著笑著的小姐,捂住唇,淚水再也止不住奔涌而出。
沈青禾抬手給小丫頭拭淚:「沒關係的。」
那年小姐被趕出皇子府,孤立無援時,她也是這樣笑著安撫著自己……說沒事的,一切都會好。
只要馥兒無事,她受點苦,也無所謂的。
只是這次,為了女兒,她拿死,去脅迫了帝王。
他怕是,更恨她了……
沈青禾給女兒蓋上被子,眉心微微緊鎖。只是眼下,蕭景檀那樣是厭極了她,短時間內,是不會再想見她了。
總算暫時和那個瘋子撇清干係!她終於能緩口氣了。
「對了,既白有沒有事?」
說起這件事,香菱的臉色,微微變了。
「怎麼了?」沈青禾給女兒蓋上被子,敏銳感覺到不對勁。回頭看來,對上香菱蒼白如紙的小臉……
……
是夜,城北大營。
一片死寂。
一具不成人形的屍體,正蓋著白布,被兩個士兵,腳步沉重的從營地外抬回來。
屍體的雙手雙腳,全部蜿蜒至變形,下半身更是成了一攤肉泥!
刺鼻作嘔的血腥氣味,混跡在雪風裡,呼嘯不止!
副將走來,掀起白布看了眼,轉頭對著旁邊,坐在器架上,正被人包紮著的男子拱手道:「小將軍,是他。」
蕭既白臉上還有血痕,右臂也被纏了繃帶,看起來也是傷得不輕。
他走了出來,過了眼擔架上不成人形的屍體,蹙眉搖頭:「他也是跟了我小半年了,給他的家人,送去補恤糧餉。從我的私庫里多撥三成。」
旁邊的副將點點頭,命人把那可憐的小將抬了下去,再看蕭既白,欲言又止。
「霍副將也算是我的長輩,有什麼說就是了。」
霍副將拱手直言,「小將軍,許是末將想多了,只是今日將軍巡邏的區域,怎就好端端出現落石?」
「若非將軍有事耽擱,讓這小將先替你去巡視,現在躺在這擔架上的人,怕就是……」
蕭既白眼神也點深邃。
「行了。沒有證據,擾亂軍心的話,今後少說!」
「小將軍!京里有人來了,正在主營帳里候著等您!」一個士兵前來稟報。
京里?
「嗯。」蕭既白沉聲點頭,準備抬步。
霍副將上前提醒:「這次的事,還請小將軍一定要留個心眼……」
蕭既白沒說話,轉身去了。
等他到了主營帳,掀起帘子,看到裡面坐等的人時,臉色微變。
隨後他臉上頓生喜色!
「青禾!」
裡面一身小廝打扮的女子抬起頭。
她未想自己這樣一副打扮,他也能一眼認出。
「你怎麼來了?」蕭既白欣喜不已,待看到她額頭上的傷,他頓時一臉嚴肅,「是誰傷了你?」
她抬手,用劉海遮掩住了那醒目的痕跡,扯唇笑說。
「嗯,一點小意外。」
她雖是笑著的,但那笑,怎麼看都有些牽強。
「倒是你,聽說營地里出事了,我不放心,所以想來看看。」她的眼神,落在了他的右臂上。
蕭既白一聽她是專門來看望自己,眼睛微亮,一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吧,人家都說禍害遺千年,我這紈絝廢物,怎會那麼容易出事?」
拍的有點猛,少年經不住咳嗽兩聲,又怕被沈青禾看到,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憨勁兒十足。
從蕭既白這才聽說了,那日離宮,馥兒被『太妃』的人接走,他也得了御令,臨時出京辦差。今夜巡視的時候,山道上突然出現了落石。是隨行的小將替他擋了一劫,才沒有出大事。
沈青禾在旁聽得心驚膽戰,臉色發白,忍不住攥緊了雙手。
「青禾,怎麼了?」他笑著安撫,「不過是個意外,下回我會多注意的。」
沈青禾說著沒什麼,轉身去給他倒了一杯茶。卻因為心神不寧,茶水濺出,弄在了她的衣襟上。
等她反應過來,衣服已經被弄濕大片。
在營地的燈燭下,晃著少女肌膚的珠光……
蕭既白連忙把眼神別開,皺眉說,「青禾,你真的沒事嗎?我看你臉色不是太好……」
「你先在這等著,我去找一身乾淨衣服來給你。」
「既白,不用了……我馬上就走……」
看著掀起帘子,匆忙跑出去的少年。這小子,還是這樣的風風火火。
她臉上笑意微頓。
只希望,這次,是她想多了……
不過方才茶水弄得的確太多了,心口濕了大片,也就好在營地光線暗,看不清什麼。沈青禾背過身,站在營帳角落,撥開衣服,擦著胸脯前的茶水漬。
「誰!將軍方才說了,任何人也不許擅自進主營帳!」
帳外士兵阻攔後,一道尖銳的內侍語調響起。
「沒眼色的傢伙,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陛下的路,也敢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