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蕭景檀,我耳朵聽不見……
帝王趕去時,這邊的青梨宮。
大火還在吞噬著剩下的宮室!
「沈小姐,你沒事就好!」
殿外的花壇邊角,流芸正接過沈青禾手裡抱著的馥兒。
馥兒因為吸入了一些煙塵,此刻已經處於昏迷中。
沈青禾的狀態也很不好,方才為了帶著女兒衝出大火,她抬手擋住了一根柱子,現在手背上,全然是被大火燒紅的燙傷。
「可憐的沈小姐……哎,但到底是人沒事就好,小姐放心,我已經去傳信給太妃了,太醫也快來了。」
沈青禾看著那大火,青梨宮常人沒有人住,又是化雪的時節,屋中潮濕陰冷,即便是走水也不會一瞬間燃起這麼大的火。可明明白日她有讓人仔細檢查過,她也去看過……
沈柔,這一次,你真的走錯棋了!
「等等,那是什麼?」沈青禾正在思忖著什麼,突然注意到,旁邊窗邊,那排小小的腳印。
她一眼認出,那是寅兒的腳印!之前在殿外發現他時,她便在雪地上見過。
只是腳印延伸到了台階外的花壇邊後,卻半途又折返了回來!
直到在青梨宮外那扇小窗下,才再次消失不見。
沈青禾震驚地看著那一扇,不知何時被人打開,已讓大火燒掉了一半,正咯吱搖晃的窗欄。
心頭大驚!
「流芸,幫我先照顧好馥兒!」
沈青禾幾乎想也沒想,拿出濕帕子捂嘴,再次沖了進去。
「寅兒?寅兒你在裡面嗎?」
「沈小姐?沈小姐!」
眼下的大火已經比方才更大了,幾乎是看不到路!
躲在宮室內一處角落裡,害怕地埋在雙膝間的小小身影,像是聽到了那聲呼喊,他抬起滿是驚恐和淚水的小臉,朝著她的方向看來。
他方才硬生生,憋了許久的哭聲,在看到那道著急,朝著他趕來的身影時,再也抑制不住,哇的哭了出來!
是哭聲。
寅兒果真在這?
沈青禾不明白,為什麼今夜寅兒寧願再次偷跑回來,也不回景陽宮。
但現在救人要緊。還是那句話,孩子是無辜的!今夜無論是身為母親的緣故,還是因為寅兒若在這齣事,蕭景檀那個瘋子,鐵定是不會放過馥兒。她都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么小的孩子死在這。
「寅兒,別怕!」沈青禾努力辨別著方向,可因為右耳不靈光,眼前的火勢又大,她一時竟辯不清寅兒究竟在何處。
「咳咳咳……寅兒,不要怕!」
「寅兒!你在哪兒?」
「沈姨,我在這……」他哭著喊道!
沈青禾好似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在大火下,朝著他那邊奔去。
可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一陣耳鳴,驚得她的右耳猛地刺痛!
「沈姨,我在這!在這!」寅兒朝著她的方向,揮舞著小手。
他卻見大火外的沈青禾,在原地打轉,看著好像,比他還難受的樣子?
小小的寅兒,不懂她是怎麼了,他只知道,自己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居然推開了眼前擋路的木頭。
「沈姨!沈姨!」他哭著朝她呼喊奔來。
沈青禾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竟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了。
蕭景檀是在火勢最大的時候出現的,眼下的青梨宮,已經幾乎是一片可怕的火海。
赤紅的天際下,巨大的火龍吞噬掉了後殿中的一切。
宮人來回急切的腳步聲,和流芸抱著馥兒,在大火外,對沈青禾悽厲的呼喊!
齊齊響徹在這片黑夜之下!
知曉她居然還在大火中,蕭景檀往日人前秉持著的高冷姿態,終於出現了一絲隱晦的裂縫。
他攥緊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拳頭!
彼時的大火里,沈青禾還在火勢里艱難地辨別著方向,
大火將她的汗粒,連同被熏出的眼淚,一起烤乾!
她幾乎是到了身體,最極限的承受範圍。
「寅兒……咳咳咳!」沈青禾捂著右耳,方才還只是右耳是徹底聽不到聲音,現在連左耳也跟著難受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憑藉耳朵去辨別方向。
而在這個快被火龍完全覆蓋的宮室里,也基本尋不到方位。
她咬緊牙關,看到了什麼,突然朝著前方的那一處高窗奔去!
然後,她踩在了倒地的凳子上,用儘自己最大的力氣,去為他先撞開了那扇窗戶!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被力道彈回在了地上。
沈青禾抱著生疼的手臂!
倒地昏迷的那一刻,她終於看清了寅兒的人影,她擠出一抹笑,對著他小小的身影,聲音安撫地說:「先走,快先走……」
緊接著,便是一片黑暗。
濃濃的黑暗裡。
好像又傳來了一陣陣腳步聲。
她好似看到了那一道,急切又發瘋地衝進大火的高大黑影!將她從地上抱起。
空氣里除了大火噼啪聲,和寅兒的害怕大哭。
還有,她緊靠著的那道高大身軀上方,男人那緊張又顫抖的喘息。
「不許死!沈青禾,你敢死試試……」
「朕還未允你去死!!」
「你真敢死,朕馬上殺了這賤種!再將她五馬分屍——!」
可惜了,沈青禾的耳朵,已經聽不清一切,根本不知道他在瘋狂低吼著什麼。只知道,他好激動,那緊靠著她的胸腔都在震顫著,一滴本不該屬於他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憤恨地劃落!
啪嗒一聲!狠狠滴在她的眉心。
又瞬間被大火烤得散了形……
她好想睜眼,想看清他,到底是誰。
可眼皮持續發沉,最後睫羽顫抖了瞬,她再也沒了半分力氣……
……
「水……水……」
身邊的人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給她餵下。
可她雙唇緊抿,就是餵不進。
有人大步走來,一把奪過宮人手裡的水碗,動作強硬地將沈青禾的脖子抬起,卻是換了個讓她能舒適的姿勢。
當靠在他的懷裡,她這才算鬆開了緊咬的貝齒,張開白唇,一點點汲取著那道甘甜。
緩過氣,沈青禾才終於有力氣,睜開朦朧的雙眼。
看清了眼前這個攙扶起自己,又親自給她餵水的人,是他時……沈青禾嚇了好一跳,她幾乎是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猛地往後縮去!
方才,那細心給她餵水的男人,居然會是他?
可很快,她就發現,是自己多想了。
因為沈青禾看到,蕭景檀雖然抱著她,但他此刻垂眸看著她的凌冽眼神,比往日所見時,竟還要冷!
蕭景檀眼神睥睨地盯著她,帶著帝王的審視。
「還知道醒?」
他冷冷扯唇,放下水碗,長身站起,揮動龍袍立在她跟前,用很深,又陌生的眼神,負手冷冷盯著她!
「沈青禾,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
耳朵的難受,讓她依舊聽不清他的話語,但從他此刻森寒的表情,和那唇語,大致能猜到他在說的內容。
她做,什麼了?
在沈青禾茫然不解時。
一道披頭散髮的人影,已經朝著她飛奔了過來。
等到了她近前,沈青好才算看清,那了被淚水糊了滿臉的女人是誰。
司意雪衣裙都沒穿好,頭髮也沒梳整,像是披著外衣就趕來了。
她雙眼腫得似核桃,哭聲不不止。
來到床前,司意雪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沈青禾的跟前,生生對著她磕了三個響頭!
「姐姐,若你還在怨我,那姐姐罵我打我也便是了!為什麼,要對我的寅兒出手?」
「他才那么小啊!姐姐你也是孩子的母親,你怎麼能這麼的狠!」
司意雪的唇瓣上下動著,卻因為被頭髮遮掩了大半,沈青禾看不清她唇動的頻率,只皺緊眉頭,虛弱又艱難地說。
「司意雪,你到底在說什麼……」
旁邊的連翹,也跟著跪下。
她哭得比司意雪還傷心,整個人完全趴在地上:「沈小姐,你就別裝了。當時,你丟下小皇子一個人在大火里,先找到出口想跑出去。這件事,當時在場的人,都是看到了的……」
因為這些人的哭嚎聲加大,沈青禾耳邊持續一陣又一陣難受的嗡鳴!
沈青禾紅著眼,艱難又迫切地看向蕭景檀,想從他那,得知發生的一切!
卻發現,他的眼神,比預想中的,更冷寒徹骨!
蕭景檀一直在盯著她看。
想從她這,得到答案。
只要她說,她沒有做,他也不是,不會去信她!
可是沈青禾只是抓著床邊,雙眼發紅的,朝他搖著頭,呢喃不清地說著「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那楚楚可憐又可笑的費解樣子。
蕭景檀閉了閉眼,終究還是失望了!!
沈青禾受不了他那副神情,比拿刀扎在她心口,還要來的刺痛。她用儘自己此刻僅存的力氣,去抓住他的龍袍衣擺!
然後指向自己的耳朵!
「蕭景檀,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