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拿回陪嫁


  李秀雲沒問後頭還有多少,先請劉幹事記下:她沒托沈長順寫過那句話,也沒答應改寄。

  錢數可以慢慢對,不能先把她的名字留在收款那一欄。

  沈衛國攤開記錄。

  「改收款人是我辦的,這一步我認。當時信的是她答應了,不能拿我寄過錢,倒說她收過。」

  劉幹事另添一行,沒有在原信上改。

  王桂花聽見要查後續款,帶了幾張藥方來。

  「你爹病時的錢,也是我貪了?」

  李秀雲讓出桌面。

  「按日期放。給老人看病,該認的認,不能一次藥錢,把往後的都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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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衛國接過藥方。

  「給你們養老的錢,不追成她們欠的。現在核托你轉交的,交過沒有。」

  王桂花沒坐。她特意帶來的藥方,倒先替幾筆錢定了月份。

  劉幹事照記錄分成三類,給父母的,托給妻女的,只寫家用的。冬衣款已核過,單列,不再加。

  「說不清的留著。」李秀雲說,「不能她說過假話,就筆筆算她拿了。也不能有一筆真花銷,別的就不問了。」

  陳會計原怕這回要從頭重算,聽完才把冬衣款移開。她連有利於自己的重帳也不要,往後落筆更得留神。

  沈長順來了,還想勸一句一家人。

  沈衛國遞去前後兩封信。

  「你指給我看,她在哪兒答應過。」

  他翻了兩遍,沒找著,便說代筆失誤。

  劉幹事停筆。

  「哪句話,誰叫寫的?」

  沈長順看向王桂花。往常替人寫信,寫完便走,如今再省一句,怕還要來一趟。

  「由娘收存,是桂花提的。那不是秀雲托我的話。」

  王桂花將藥方攏好。

  「錢沒一回回交,吃穿哪回短她了?她手裡又不是沒錢。」

  趙翠花趕緊接話。

  「可沒給過我們。她買針線都得拿舊線軸來換,哪來的閒錢?」

  說完,她伸手扯了扯衣襟。本想撇清二房,倒替嫂子說了話。

  李秀雲只問:「你見過哪回?」

  趙翠花報了兩次,一次在灶房,一次在供銷社門口。

  「就記這兩次。沒見過的別添。」

  她沒接著爭吃穿。先拿到能認清的錢,念念複查就不必等誰點頭。

  第一筆後續款,信底寫著給秀雲添棉衣,餘下留娘倆急用。王桂花認領過,又說給二柱周轉了一部分。

  二柱摸出九塊欠款單。

  「這不早寫了?寫一回還不夠?」

  陳會計對過日期,把兩張推到他面前。

  「九塊在前,這回在後,來由也不同。」

  李秀雲將單子並排。

  「不是換個說法就多算你一回,也不是同一個人拿的,就能少還一回。」

  二柱把九塊那張收回去。原想拿張蓋過手印的紙省事,偏偏紙上有日子。

  「那我多出工,先掛全戶帳上。」

  沈衛國沒替他接話。

  「先說誰拿的,向誰借的,再說怎麼還。她沒答應,不能拿她的工分、糧食、分家東西抵。」

  劉幹事留出核銷處。

  「這兒等錢交到再填。寫了日子,不算已經還了。」

  二柱報了兩回數,才與母親說的對上,歸還辦法另議,沒有寫成結清。

  剩下的一小部分,王桂花承認還留著。

  「等全核完,一起給。放我這裡還能少了?」

  李秀雲沒有伸手,只把已確認那頁取出來。

  「這部分不用替我存。」

  沈衛國把待核頁放到另一邊。

  「這一筆還有哪處沒清楚?」

  王桂花看了半天,從布包里取錢,先數一遍,又數一遍。

  劉幹事等著,沒收筆。

  她只好遞過去。

  李秀雲當面點清,請他記下實收數,註明該項部分交付,其餘未結。紙上那些名字、日期,總算有一筆錢能由她安排。

  王桂花按住紙角。

  「再添一句,往後家裡急用,仍由娘調劑。」

  李秀雲把錢放到自己面前。

  「這回收錢,不是再托你管錢。」

  「老人用錢,還得求你們?」

  「我的贍養另作安排。」沈衛國說,「不從她們應收的錢里扣。」

  王桂花鬆開手。她原想交出一點,往後還能照舊拿,眼下連這句話也沒落下。

  沈衛國轉過來問妻子,以後錢直接交她,怎樣收方便。

  李秀雲沒先報每月多少。她拿出支出本,將治療、複查、吃飯分列。

  「先看眼下夠不夠。你複診那筆不能動,我這邊做活還有些進項。」

  他照著算,沒有把余錢全許出去。

  她又補一句:「我做活掙的,也由我記、由我用。添什麼,咱們商量,不是誰掙得多,誰就替另一個答應。」

  「好。」

  沈衛國將本子推回她手邊。過去只管往家寄,如今得先問清家裡每個人怎麼過。

  念念等他們收紙,從衣兜里掏出一小截線頭。

  「遞東西給人,人家給的。能接袖子。」

  李秀雲接過,沒說省了錢。

  「明天複查回來,想不想歇會兒?」

  孩子看著娘的錢,又看那截線。

  「我不幫著,也能買飯嗎?」

  沈衛國把次日飯錢放進布袋。

  「能。你的飯,不拿幹活換。」

  念念鬆開另一隻手,掌心空著,指頭上留了線勒的印。

  李秀雲把線頭收進針線包,沒有再給她找事做。

  收回的錢,她先留出複查和幾日飯費,沒去買布。

  約好取衣的人來了,驗過針腳,當面付了工錢,又拿出兩件要改小的棉衣。

  李秀雲看了袖口,問過交期,只留一件。

  「另一件請你另找人,我得回隊一趟。」

  少接一件便少掙一筆,可柜子和被褥不能總由旁人替她看著。等舊帳全查完,還不知要住到哪天。

  晚上,她把工錢與收回的舊款分開,請劉幹事捎信,定日子回去核物、取陪嫁,也商議分家後住哪兒。

  「帳接著核。不能帳沒核完,我們就沒地方過日子。」

  劉幹事應下。他原備著再教她認幾個字,便把「實收」指給她看,與空著的核銷處分別念了一遍。

  隔日口信回來,王桂花答應開屋點數,柜子的鑰匙卻不肯交。

  「說裡頭放了全家的冬被,要取櫃,得先倒東西。二柱還說,柜子留下,折進他往後那份。」

  李秀雲翻出先前的記錄,找到陪嫁那一項,請劉幹事再念。

  不得擅拿抵帳,寫著,沒改。

  她將回去的日期定下,又請帶話,櫃內公物當面點清,另行安放,不許先搬櫃。

  沈衛國問:「要不要先借只箱子裝衣裳?」

  她把錢收進貼身布袋,扣好袋口。

  「箱子往後可以買。我的柜子,這回要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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