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家啥樣管你蛋事!


  她心驚膽戰地抬起頭,看向擋在身前的陳錚,生怕從這個同樣魁梧強壯的男人眼中看到哪怕一絲貪婪或污濁。

  可陳錚卻看都沒看她,緊緊盯著趙二癩,陳錚眼神里只有滿滿厭惡。

  啪!

  抬起穿著布鞋的大腳,陳錚一腳結結實實踩在了趙二癩的臉上,將那張骯髒的臉狠狠碾進泥地里。

  「別人的臉是美是丑和你有什麼關係啊?」

  「人家這些女知青大老遠從城裡來支持建設,不是來給你們這幫盲流當樂子的!」

  「拿這種下流的理由做藉口,你真是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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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聽竹愣在了那裡。

  仰望著陳錚在陽光下硬朗的臉龐,她本來冰涼的身體好像被注入了一股火焰。

  自從家裡出了大難,她一個人來到這個偏遠的大隊,受盡了欺凌和排擠,所有人都看她的眼神不是鄙夷就是算計。

  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不帶任何雜念地站到她的面前,用最公正的態度為她擋風遮雨!

  「起來,跟著我去大隊部。」

  陳錚樣一把揪起趙二癩的衣領,轉頭又看向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周秀玲。

  「你也給我爬起來,今天大隊部不給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十分鐘後,大隊部院子裡面圍滿了看熱鬧的社員。

  大隊長陳滿倉拍著桌子,氣得白鬍子亂顫,一菸袋鍋子重重地砸在趙二癩的脊梁骨上。

  「畜生東西!敢在老子的地盤上耍流氓,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想吃槍子!」

  趙二癩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囂張氣焰,哭爹喊娘地求饒。

  急忙趕到的趙家老爹更是嚇得到臉色發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畢竟按大隊長的意思,二癩子這種流氓罪要是報到公社武裝部,那槍斃都夠格了!

  最後在趙家苦苦哀求下,陳滿倉令趙家當場拿出二十塊大錢,外加四十斤細糧票作為精神賠償給溫聽竹。

  而且趙二癩後面三年每天都要挑大隊最髒的化糞池,稍有不規矩立刻扭送公安!

  至於在旁邊落井下石,煽風點火的周秀玲,陳滿倉也沒有放過。

  扣除她半年的工分,當場向溫聽竹賠禮道歉,外加賠了十五塊錢和她隨身帶的所有布票。

  風波平息,人群也開始慢慢散去。

  手裡拿著賠償款和票據,溫聽竹走到陳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陳同志,今天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些錢,你拿去吧,就當做是我的謝禮。」

  陳錚擺了擺手,把視線從那張掛著淚珠的臉龐上移開。

  「這是你的公道錢,你自己保管好,買些糧食好好補補身子。」

  「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以後把門窗鎖好,有事來大隊,或者去村東頭找我。」

  說完,陳錚轉身正要走,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要緊的事,從衣服內拿出那封信件。

  「溫知青,你……念過不少書,認得字吧?」

  溫聽竹擦掉眼角的淚珠之後,馬上點頭答應了。

  「我高中畢業的,自然認得。」

  「陳同志,你要我幫你回信嗎?」

  「不是寫信。」

  陳錚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語氣十分緊張。

  「你能……幫我念一封信嗎?」

  「念信。」

  溫聽竹愣了一下之後,就笑著說道。

  「當然可以,你拿給我看。」

  點頭之後,陳錚就把信遞了過去。

  溫聽竹用手指輕輕挑開漿糊,把裡面三張寫滿字的信紙取了出來。

  然而當她看到第一行字後,秀麗的眉頭便瞬直接了起來。

  視線快速下移,溫聽竹臉上的表情逐漸從疑惑變成了驚愕,繼而轉為深深的憤怒。

  「怎麼了?」

  陳錚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呼吸不自覺也加重了幾分。

  「信上……都寫了啥?」

  溫聽竹咬著嘴唇,抬頭有些擔憂地看了看眼前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聲音有些遲疑。

  「陳同志,你知道王文斌這個人嗎?」

  陳錚渾身一緊,眼神也明顯冷了下去。

  「嗯,我認識,溫知青別瞞我,信里說了什麼,你一字不落的給我念一遍。」

  看著陳錚那張鐵鑄般的黑臉,溫聽竹的心裡不禁微微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信一開始就是很親昵的稱呼,字裡行間都是日夜思念,魂牽夢縈的酸詞爛調。

  王文斌在信里說,省城雖然很好,但缺少了小曼在身邊的關懷。

  又說他進廠當技術員的指標有了,就是現在機械廠工會查的嚴,想要穩穩噹噹地轉正,分到家屬單間,上下還差著一大筆人情錢。

  在信的最後,王文斌更是毫不掩飾的訴苦。

  說自己現在手頭拮据,連食堂的肉菜都吃不起。

  希望小曼能夠體諒他的難處,能儘快給他寄三十塊錢和二十斤全國糧票過去。

  等轉正名額確定下來,他立馬就風風光光回紅旗大隊接她去城裡享福。

  聽著這些字句從溫聽竹口中念出,陳錚垂在身側的雙拳猛地攥緊,骨節更是一陣噼啪作響。

  「好,好得很。」

  陳錚只覺得有一股血氣衝到了頭頂,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他拼死拼活在紅旗大隊的旱地里開荒刨食,風裡來雨里去,身上磨掉了一層又一層的皮,才勉強掙下了滿工分。

  家裡的每一分錢,每一張票據,他甚至連一盒兩分錢的火柴都捨不得亂買,全一腦門子塞進西屋的抽屜里,由著蘇小曼去花。

  結婚三年,蘇小曼嘴上總是說的都是嫌他長得粗壯可怕,嫌他手粗糙臉黝黑,推三阻四不肯讓他挨著炕邊睡。

  合著都是放屁!

  她根本不是什麼打小膽子小沒準備好,她是在替省城裡的王文斌守身如玉!

  用他陳錚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來補貼那個連自己肚子都填不飽的軟骨頭知青!

  看到面前這個壯實的漢子氣得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溫聽竹倒也莫名地感到一陣心疼。

  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在家裡竟然被作踐成了這副模樣。

  「陳同志,你彆氣壞了。」

  溫聽竹輕聲安慰了一番,把信紙摺疊好還給了陳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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