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百二十塊?!
陳錚咬著後槽牙,一把將那幾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信紙死死攥在掌心,連連深吸了好幾口粗氣,才勉強把胸口那股戾氣壓制下去。
「溫知青,今天的事,麻煩你替我保密,別告訴任何人。」
溫聽竹認真的點了一下頭。
「這點陳同志你可以放心,我本就不是碎嘴的人,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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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錚僵硬地點了下頭,把信收進口袋裡之後,轉身就往院子外面走去。
今天有這一封信,那西屋肯定還有其他的!
他要在蘇小曼去趕集回來之前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陳錚。」
溫聽竹看著他那決絕的背影,忍不住追到門檻邊,急聲喊了一句。
「凡事多想想後路,千萬別衝動動手,為這種人不值當,有什麼難處大隊總會講理的!」
「嗯,我知道。」
悶聲應了一句,陳錚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烈日底下。
一肚子的邪火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烤得生疼,腳下的泥巴路也被他踩得噗噗作響,他一路快步走到村西的家裡。
路過村口水塘邊時,二紅正端著一簸箕洗乾淨的嫩扁豆從院裡出來,一抬頭又瞧見了急匆匆走過來的陳錚。
二紅眼珠子一轉,扭著腰肢迎了兩步,臉上還掛著戲謔的媚笑。
「喲,陳錚兄弟,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兒呀?」
「臉都凍得像長白山的凍肉一樣了,是誰惹你這個大功臣不痛快了?」
陳錚腳步猛然剎住,目光直勾勾地扎在二紅臉上。
二紅平日裡跟蘇小曼好得能穿一條褲子,成天湊在一堆咬耳朵,村裡有什麼風吹草動蘇小曼第一個找她扯閒篇。
如今這事……
冷下臉,陳錚開門見山地蹦出一句。
「蘇小曼平常背著我,跟你提過幾回王文斌?」
二紅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僵,眼神有些發虛地閃躲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乾笑起來。
「瞧你這話問的,王知青都回城多少年了,提他幹啥子嘛!」
「你要是想知道小曼的事,那晚上來嫂子屋裡坐坐,嫂子慢慢給你說。」
不用再問了。
看著二紅那副躲閃的做派,陳錚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就連隔壁這個不三不四的騷貨都知道王文斌的事情。
那全村上下,怕是只有他陳錚被蒙在鼓裡當牛做馬!
陳錚厭惡地側過身子,避開二紅伸過來想要拉扯的手,一言不發地大步穿行而過。
進了自己家的院子之後,陳錚就直接踹開了西屋的房門。
平時蘇小曼對他的防範之心就和防賊一樣,除了送熱水,掃地之外,就連坐一坐都要尖叫著說晦氣。
陳錚掃視了一圈,目光直接落在了炕頭那個朱紅色的帶鎖小木箱上。
這是蘇小曼當年陪嫁的東西。
他大步跨過去,伸手扯了扯銅鎖,卻發現小銅鎖只是虛虛地搭在扣眼裡,根本就沒鎖死。
想來是蘇小曼篤定他老實巴交篤定他不敢翻她的東西,連防備都懶得做得太周全。
手掌發力,陳錚一把掀開箱蓋。
箱子底下整整齊齊地疊著兩件新的碎花的確良襯衣。
而在衣服底下,赫然壓著厚厚的一大摞牛皮紙信封。
上面甚至還用紅毛線扎得板板正正!
陳錚只覺得胸口好像被什麼緊緊地抓了一下,疼得整個身體都開始發麻。
他看都不看那些衣物,伸出大手一把將整整一摞信全抱了出來,直奔知青點。
等陳錚再次折回知青宿舍時,溫聽竹剛在檐下洗了把臉,滿臉的水珠還沒來得及擦。
看著滿頭大汗,懷裡抱著一疊信件的陳錚,溫聽竹愣住了。
「這……都是?」
「都是。」
陳錚把信重重地摔在了石桌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溫知青,麻煩你幫我把日子理順,信里說了啥,挑要緊的告訴我。」
沒有任何廢話,溫聽竹點了點頭便坐在青石凳上,手指輕柔地挑開一封又一封信箋。
太陽慢慢向西邊移動。
而隨著拆開的信件越來越多,溫聽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眼底的鄙夷也越來越濃厚。
她抬起頭,看向靠著牆根沉默抽著粗菸絲的陳錚,語氣格外沉重。
「第一封信是在三年前,也就是你們辦完婚事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他就給蘇小曼寄了一封信,祝賀她結婚。」
「但裡頭全在暗示他在城裡過得清苦,懷念在鄉下有人照顧的日子。」
「後來基本是一月一封,今年開春,信件越來越頻繁,一月兩三封。」
溫聽竹把幾張匯款單的存根給陳錚看,語氣中帶著一股子火氣。
「王文斌每次寫信的時候都會哭窮,要糧票,油票,錢。」
「今年蘇小曼偷偷從公社郵電所給他寄過去的錢,前後加起來有一百二十多元。」
「一百二十多?!」
陳錚猛吸了一口旱菸,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在大隊裡幹了一年,年底公社分到各家各戶手裡,最多也就幾十塊錢。
這一百二十多塊,是他三年來咬著牙在修水庫、挑大糞、開荒地里拼了老命攢下的底子!
他自己腳底上的草鞋爛了都捨不得換一雙新的布鞋,全給那對狗男女做了嫁衣!
「陳同志,信件全都在這了,人證物證俱在,你……打算怎麼辦?」
溫聽竹小心把信件按照日期整整齊齊地收束好,遞向陳錚。
陳錚一把接過來,粗糙厚實的大手因為用力過度,將整摞信紙捏得嘎吱作響,邊角全擰變了形。
「溫知青,大恩不言謝。」
陳錚掐滅了菸頭,目光沉得像寒潭裡的玄鐵。
「這媳婦我不要了,這冤大頭,我也不當了!」
扔下這句話,陳錚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東頭的陳家老宅走去。
陳家老宅的院子裡,陳滿倉正蹲在門檻邊就著井水洗腳,老菸袋擱在一旁的矮凳上。
可一抬眼,就看見自家大兒子黑著一張閻王臉,懷裡還抱著一堆紙片大步跨進院門,當下陳滿倉便沒好氣地敲了敲木盆。
「你個混帳東西,大晌午的地里不去上工,抱著一堆柴火紙往老子這跑啥?」
「又是跟蘇家那嬌小姐鬧彆扭受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