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定要離!
陳滿倉是紅旗大隊說一不二的大隊長,脾氣剛烈火爆。
所以每次看到這家大兒子在男女事上被蘇小曼拿捏得像個軟柿子,他就來氣。
走到門口,陳錚把懷裡的信往矮凳上一摔。
「爹,我想和蘇小曼離婚。」
陳滿倉掏了掏耳朵,瞪了瞪眼。
「你說啥子混帳話?」
「老子的耳朵不太靈光,沒有聽清楚,你再給老子講一遍。」
陳錚挺直了腰杆,深吸了一口氣,聲如洪鐘。
「我說,我要跟蘇小曼離婚,明天一大早就去公社辦手續!」
這下就連屋裡炒菜的陳母趙桂芬也聽到了,繫著油漬麻花圍裙的她慌忙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鏟子。
「陳錚,你幹什麼呢!」
「當初死皮賴臉要娶她的是你,這才三年不到,怎麼好端端說要離婚呢?」
「讓人聽了還不至於戳斷咱老陳家的脊梁骨。」
陳滿倉倒是人老成精,看著兒子那雙通紅充血的眼珠子,再看桌上那一摞寫得滿滿當當的信封,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老子說清楚!」
「嗯,是這樣的爹……」
點了點頭,陳錚便從昨天晚上蘇小曼拿刀劃破他的手臂,大吵大鬧,三年來不准他挨著炕頭。
再到王文斌在省城要錢要票,蘇小曼偷偷給了一百多元的事兒全都說出來了。
陳滿倉嘴裡的旱菸杆子早就掉到了地上,一張老臉氣得通紅。
「你……你說啥?三年了,你連她那屋的炕邊都沒爬上去過?」
趙桂芬張大了嘴巴,手中的木鏟子差一點掉到腳背上。
「老天爺,村里那些愛說閒話的老婆子們說的,說你結婚三年都沒生孩子是因為你的身體不行……」
「合著就是瞎扯淡,你都沒有碰過她是吧?!」
陳錚滿臉臊得通紅,卻也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趙桂芬拍著大腿,一時之間又喜又氣。
喜的是自家兒子身體健壯,像頭小牛犢,陳家的香火肯定是不會斷了。
氣的是兒子給人當了三年免費長工,甚至還倒貼了全部身家!
「反了,真是欺人太甚!」
陳滿倉猛地站起身,一腳把洗腳盆踹翻,污水濺了一地。
「我陳滿倉行的正坐的直,紅旗大隊誰見了我不得誇我一句?」
「可老子的大兒子竟然讓人當狗一樣耍了三年!」
彎腰把地上的菸袋鍋子撿起來,陳滿倉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吃咱家東西,住咱家房,花著咱家錢,心裡還想著一個野男人!」
「他蘇家是什麼樣的人家?真把自己當成舊社會的千金大小姐了?!」
趙桂芬也在旁邊擦著眼淚罵人。
「我早就說過蘇小曼是個狐媚子,不是踏實過日子的人,你就不聽。」
「這三年來你都在她的面前低聲下氣,做牛作馬,她倒好,把我們家的錢全拿去養城裡的白臉賊。」
陳滿倉狠狠地啐了一口,看著陳錚那張委屈巴巴的黑臉越發生氣。
「你今晚還打算回那個賊窩嗎?」
「要是回去後又被那個女人用幾句話騙了,老子親手打斷你的狗腿!」
看到父母被氣成這樣,陳錚臉上也露出心疼。
「回去肯定要回去,畢竟有些話還是要說明白的。」
「不過爹你放心吧,這次兒子一定不會做傻事了!」
……
太陽將要落山之際,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晚霞。
蘇小曼手裡拿著用草繩紮好的一盒雞蛋糕,另一隻手拿著裝黃桃的玻璃瓶,穿著小皮鞋,蹦蹦跳跳地回到院子裡面。
在公社郵電所聽了王文斌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許諾,她心裡頭甜得像是灌了蜜。
昨晚跟陳錚鬧彆扭的那點噁心和怨氣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畢竟在她看來,自己進城當工人太太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再堅持一個月就可以完全脫離這個貧窮的小山村了。
推開西屋的房門,裡面黑乎乎的沒有點煤油燈。
蘇小曼把東西往桌上一擱,揉了揉發酸的小腿,理直氣壯地衝著屋裡喊道。
「陳錚,你死哪兒去了?」
「我都餓扁了,晚飯做好沒有!」
可這話剛落,蘇小曼看清陳錚正一臉陰沉地坐在炕沿邊上,兩隻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蘇小曼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隨即心頭升起一股惱怒。
給臉不要臉的大老粗,自己都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了,他還敢坐在屋裡給自己甩臉色?
「陳錚,你啞巴了是不是?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啊?」
蘇小曼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叉著腰居高臨下地問。
「都這個點了家裡還冷鍋冷灶的,你到底想不想過日子了!」
陳錚慢慢抬起頭,那張平日裡憨厚溫和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你今天去公社除了趕集之外還做了什麼?」
蘇小曼的心臟咯噔一下,手心裡立刻就出了冷汗。
難道自己在郵電所打電話的事漏了?
但不可能啊……
公社距離大隊有十幾里地,陳錚一整天都在大隊怎麼可能會遇到!
定了定心神,蘇小曼再度拔高了嗓門。
「我去公社買點甜嘴的怎麼了?」
「嫁給你三年,吃一口雞蛋糕還要向你打報告嗎?」
「成天疑神疑鬼的,你還是不是個爺們!」
見她這幅還在嘴硬的樣子,陳錚冷笑一聲,伸手就從褲兜里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拍在了桌子上。
「你今天從家裡拿五塊錢和幾張布票,就買了這點東西?」
「剩下的錢和票,怕是又被你換成匯款單寄出去了吧!」
「另外,這一封信是省城第三機械製造廠寄來的,是王文斌寫給你的。」
陳錚站起身,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帶著一股懾人的壓迫感,嚇得蘇小曼不自覺退後兩步。
「你老實告訴我,這封信到底怎麼回事!」
見到熟悉的信封之後,蘇小曼腦子一懵,臉色也變得非常蒼白。
不過一想到陳錚大字不識幾個,蘇小曼便再度強行壓下慌亂,梗著脖子嘴硬起來。
「這……這是我以前在公社上學時的女同學給我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