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打針

  祈歲醒來時，先摸到了一片軟乎乎的被子。

  她閉著眼睛蹭了蹭，忽然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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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椅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小糰子猛地睜開眼，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一張寬得能讓她滾上好幾圈的大床。

  顧淮景不見了。

  祈歲坐起來，左右看看，圓臉頓時皺成了一團。

  又跑了！

  她怎麼這麼笨，竟然睡著了！

  祈歲氣呼呼地掀開被子，挪到床邊。

  小短腿往下一伸，沒夠著地。

  她只好轉過身，撅著屁股往下滑，兩隻手緊緊扒著床沿，直到腳尖踩穩，這才鬆手。

  「姓顧的！」

  沒人回答。

  祈歲走到門口，踮腳壓下門把手，探出半個腦袋。

  外面黑乎乎的，長長的走廊里，只亮著幾盞昏暗的壁燈。

  她的腳步落在地板上，聲音清清楚楚，越發顯得四周安靜。

  這是一個很大的別墅。

  可她一路走到一口客廳，連一點聲音都聽不見，仿佛一個人都沒有。

  祈歲皺起眉頭，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醒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祈歲嚇得肩膀一縮，猛地轉過身。

  落地窗旁的單人沙發上，竟然坐著一個人。

  顧淮景穿著深色家居服，身形幾乎融進黑暗裡。

  祈歲緩過神，立刻沖了過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指著他，氣得小臉鼓鼓。

  「想把姑奶奶嚇死，好霸占金算盤不還，是不是？」

  顧淮景，「……」

  他只是問了一句話，怎麼就成了謀財害命？

  顧淮景起身，打開客廳的燈。

  光亮驟然鋪開，祈歲眯了眯眼睛，終於看清他的臉。

  男人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眉心擰著，像是很久沒有休息好。

  她往窗外看了看。

  黑漆漆地。

  人類晚上不是要睡覺嗎？

  祈歲仰起臉，十分不解，這顧淮景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裡幹什麼。

  顧淮景看穿小傢伙的疑惑。

  他失眠已經持續了很久。

  最初只是難以入睡，後來即便睡著，也會在一兩個小時後驚醒。

  藥物、治療，他都試過，收效卻越來越差。

  睡不著的時候，他便坐在這裡，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

  長久缺覺，已經讓他的反應開始變得遲鈍。

  顧家家主的位置，他還能坐多久？

  顧淮景按了按眉心。

  祈歲見他不吭聲，也懶得繼續問，伸出小手。

  「金算盤呢？」

  「在哪裡？拿給我。」

  顧淮景垂眸看她。

  「我不知道。」

  祈歲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騙人！」

  「你都當家主了，怎麼會不知道？」

  「我知道它的存在，但不知道它現在放在哪裡。」

  顧淮景說得平靜。

  祈歲卻半點不信。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不知道放哪兒？

  這個姓顧的，就是捨不得還！

  她兩隻小手叉住腰，氣呼呼地仰頭。

  「你爺爺呢？」

  「你答應今天帶我去見他的，不許反悔！」

  顧淮景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

  嚴格來說，確實已經到了她說的「今天」。

  「好，帶你去。」

  祈歲還想催促快一點，嘴巴剛張開，卻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水光。

  她趕緊揉揉眼睛。

  變成人類以後，實在太麻煩了。

  會餓，會困，少睡一會兒都不行。

  顧淮景看著她努力睜大的眼睛，俯身將人抱起來。

  「到地方我叫醒你。」

  祈歲揪住他的衣領，強撐著警告，「別騙我。」

  「不騙。」

  得到保證，她終於把腦袋往他肩上一靠，很快睡了過去。

  車子平穩駛出別墅區。

  顧淮景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看祈歲，壓低聲音接聽。

  「顧總，孩子的來歷暫時還沒查到。」

  助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目前能查到的是，她出現以後，一直在打聽顧家，說要找顧家討債。」

  顧淮景目光微沉。

  「繼續查。」

  掛斷電話，他側頭看向身旁。

  祈歲睡的小臉紅撲撲的，嘴巴微張，身上的毯子被她抱成了一團。

  怎麼看，都是個普通孩子。

  顧淮景望著她，疑惑反而更深了。

  等祈歲再次睜開眼，耳邊已經多了許多陌生的聲音。

  腳步聲，說話聲，還有輪子滾過地面的輕響。

  她被顧淮景抱在懷裡，頭頂的燈明晃晃的，空氣中飄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從旁邊走過。

  祈歲身體一僵，立刻摟緊顧淮景的脖子。

  醫院！

  她在人間行走時，聽別人說過。

  人類幼崽到了這裡，會被扎針，超級痛！

  祈歲將小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警惕地問，「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顧淮景察覺到領口驟然收緊，低頭看她。

  總是叉著腰自稱姑奶奶的小糰子，此刻眼睛睜得圓圓的，連腳都收了起來。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見爺爺。」

  祈歲皺起眉。

  「你爺爺住這裡？」

  「嗯。」

  她看了看不遠處的護士，又趕緊轉回頭。

  「我沒有生病。」

  「絕對不要給我打針！」

  說完，她覺得氣勢還不夠，奶凶奶凶地補充，「不然姑奶奶跟你們顧家沒完！」

  顧淮景眼底多了一點笑意。

  「好，不打針。」

  祈歲鬆了半口氣，又立刻板起臉。

  「姑奶奶才不是害怕。」

  「知道。」

  他答得太快，祈歲反倒懷疑他沒有認真聽。

  可旁邊又有人推著小車經過，她立刻閉上嘴，抱緊他的脖子。

  上午九點剛過，門診區域已經忙碌起來。

  顧淮景抱著她穿過大廳，往住院樓走。

  漸漸地，四周安靜下來。

  祈歲發現沒人要抓自己打針，膽子終於大了些，探出腦袋四處看。

  看著看著，她忽然抽了抽鼻子。

  不對。

  除了醫院裡那股刺鼻的氣味，還有另一種味道。

  又悶，又腐，像積在深處很久的髒東西，被什麼蓋住了，卻還在一點點往外滲。

  祈歲的小眉頭慢慢皺緊。

  顧淮景抱著她進了電梯。

  她顧不上害怕四方盒子，只將臉轉向門外，鼻尖又動了動。

  那股味道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

  電梯停下，門朝兩側打開，走廊乾淨明亮，窗邊擺著綠植。

  祈歲卻立刻抬起小手，捂住鼻子。

  好臭！

  她嫌棄地縮起脖子，連嘴巴都抿緊了。

  顧淮景察覺她的動作。

  「怎麼了？」

  祈歲隔著手指悶悶地問，「你爺爺究竟在哪兒？」

  「前面。」

  顧淮景繼續往前走。

  祈歲盯著走廊盡頭，臉上的嫌棄漸漸變成了警惕。

  離得越近，臭味越濃。

  顧淮景終於停下腳步。

  「到了。」

  祈歲仰起頭。

  面前是一扇緊閉的病房門。

  她要找的人就在裡面。

  而那股一路追著他們的臭味，正源源不斷地從門縫裡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