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東西亮了
顧淮景沒有說話。
爺爺決定讓他接任時，他其實拒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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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爺子將幾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他卻沒有伸手，只說二伯還在。
論資歷，論對公司事務的熟悉程度，二伯都比他合適。
何況，從小到大，沒有人覺得他是個合格的商人。
父親說他做決定總要考慮太多，優柔寡斷。
二伯說他對手下的人太仁慈，別人求上幾句，他便容易讓步。
他們告訴他，坐在那個位置上，最忌諱的就是心軟。
後來父親去世，他開始試著改變。
該收回的權限，他收；該駁回的請求，他駁。
他漸漸把自己封閉，變成一座誰都無法親近的冰山。
顧淮景緩緩吐出一口氣。
「您對爺爺的決定不滿，可以跟他說，也可以跟我說。」
顧沉舟冷冷看著他。
「跟你說，你就會把位置讓出來？」
顧淮景沒有接這句話，他的目光越過二伯，落在那尊金色擺件上。
「但您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傷害顧氏。」
聲音停了一瞬，再開口時，比剛才更低。
「那是顧家多少代人的心血。」
並不只是一個位置，還有無數份簽出去的合同，無數個正在運轉的項目，以及跟著顧氏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我們是一家人，沒必要……」
「一家人？」
顧沉舟忽然笑了一聲。
「從老爺子越過我，把家主的位置交給你開始，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顧淮景的話停在嘴邊。
辦公室里很靜，顧沉舟看著他的神情，心中越發沉悶。
到了這時候，顧淮景仍舊站在那裡跟他講顧氏，講一家人，仿佛錯的始終只有他。
「今天是我失策。」
顧沉舟伸手，再次拿起桌上的擺件。
「你想怎麼處置，隨便。」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這句話扔得硬邦邦的，沒有半點認錯的意思。
祈歲從沙發上站起來，望著顧沉舟的背影，皺了皺小鼻子。
「餵。」
顧沉舟腳步微頓。
「最好別再跟這個邪獸的主人來往。」
小糰子的聲音奶乎乎的，卻十分嚴肅。
「否則，只會自食惡果。」
顧沉舟回過頭。
燈光下，小姑娘站在不遠處，只有小小一團，圓臉卻繃得十分認真。
他抱著擺件的胳膊收緊了些。
最終什麼也沒說，大步出了門。
房門合上。
顧淮景仍站在桌前，望著空出來的桌角，許久沒有動。
他本該鬆口氣，懷疑有了答案，那些不明不白的失敗，也終於露出一點緣由。
可他沒有半分抓到人的喜悅。
只有疲憊。
顧淮景走回沙發旁，慢慢坐下，身體靠進椅背。
如果當初坐上家主位置的人是二伯，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事？
二伯不會動歪心思，爺爺也不用在剛醒過來的時候，就面對家人反目。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身旁的沙發便往下一陷。
祈歲已經坐了回去，她往這邊挪了挪，兩隻小手撐著軟墊，將自己挪到他身邊。
顧淮景側頭看她。
小糰子抬起圓臉，語氣十分篤定。
「你爺爺沒選錯。」
顧淮景微怔。
「你比你二伯，更適合這個位置。」
她說得認真，連平時晃來晃去的小腿都停住了。
顧淮景看了她片刻，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聲音卻稍稍緩下來。
「你這個小神仙還懂這些？」
「當然了。」
祈歲立刻挺起小胸脯。
「又不是誰年紀大，誰就能當家主。」
「也不是誰喊得響，就該給誰。」
顧淮景垂眸聽著。
祈歲抬起一根小手指，點了點空氣。
「四大家族一代一代選下來的，得是真正適合神力的主人。你，就是適合金算盤的主人。」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不高興。
顧家沒有繼續供奉她，廟沒了，香火也沒了。
現在找到人了，連神力都不肯馬上還。
一筆爛帳！
可至少，選家主這件事，他們還沒有胡來。
神力不是能隨便塞進誰手裡的東西，落到不該拿的人手裡，禍害的可不止一個顧家。
祈歲想起五百年前，將金算盤交出去的那一刻，顧家先祖跪在她面前，鄭重接過的模樣。
哼。
總算還記著一點規矩。
「金算盤的主人……」
顧淮景重複著她的話，很認真地問道。
「應該是什麼樣？」
祈歲的小手指停在半空。
什麼樣的？
她知道，肯定不是顧沉舟那樣的。
可是要她說清楚……
小糰子皺起眉頭，撓了撓腦袋。
以前明明不用想這麼久的，現在腦袋變小了，裡面的東西好像也跟著擠成了一團，越想找，越找不到。
顧淮景沒有催，只安靜等著。
祈歲張了張嘴，沒說出答案，倒先打了個哈欠。
她趕緊抿住嘴。
不能睡。
姑奶奶還沒說完呢。
可眼皮已經一點點沉下去，她努力抬了兩回，最後小身子一歪，直直靠在顧淮景身上，睡著了。
顧淮景看著她，良久，伸手托住那顆往下滑的小腦袋。
另一邊，顧家老宅。
車燈從院門外掃過，又很快熄滅。
顧沉舟下車，懷裡的金色擺件被他留在了車上。
他抬頭望向熟悉的宅子，沒停留，徑直走了進去。
事情已經敗露，顧淮景不可能一直瞞著老爺子，等那邊反應過來，老宅里這些地方，他未必還能隨意進出。
得趁現在，把金算盤找出來。
顧沉舟沿著長廊往裡走，腦中卻又浮起一個疑問。
不過是一把算盤，即便用黃金打成，能值幾個錢？
顧家為什麼要把它當成傳家寶，一代一代藏得如此嚴實？
就連大師那樣的人物，也一再催他尋找。
他腳步緩下來，從口袋裡取出那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淡淡的光，忽然從掌心透了出來。
顧沉舟呼吸一頓。
亮了。
白天在外面時，它還沒有任何反應。
他將東西托高一些，目光緊緊盯住，又朝前走了幾步。
光芒似乎強了一點。
顧沉舟停住，試著轉向旁邊。
走出一段，那點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他立刻折回。
果然，回到先前的位置，光又亮了一些。
不是錯覺。
顧沉舟心口怦怦跳了起來。
他握著東西，在岔開的走廊前換了兩個方向，走幾步便低頭看一眼。
光線隨著他的移動，時明時暗。
大師說的是真的。
那把金算盤，就藏在老宅里的某個地方。
而且，手裡的東西真的能帶他找到它。
顧沉舟抬起眼，望向前方。
夜裡安靜，熟悉的門窗、牆壁，此刻都像藏著他從不知道的秘密。
老爺子瞞了他這麼多年。
現在，也該輪到他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