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根本不配

  合同剛落到桌上，沙發那邊便響起一聲重重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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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顧沉舟回頭，冷冷瞪了祈歲一眼。

  小糰子坐得端正，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卻直勾勾盯著那份合同。

  又是髒東西。

  這個壞傢伙，還沒完沒了了！

  顧沉舟收回視線，將合同往前推了推。

  「前期的資料都在裡面，合作條件也不錯，你不用看了，儘快簽字吧。」

  顧淮景接過合同，不緊不慢地翻開第一頁。

  「二伯，五百億的事兒剛發生，現在可不能再大意了，這合同我會仔細看。」

  顧沉舟催促道。

  「這個項目比較急。」

  「我知道。」顧淮景抬起頭，「看完之後，我會給您答覆。」

  顧沉舟的手停在桌邊。

  不對勁。

  以往他催得急一些，顧淮景即便有所遲疑，也會先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辦。

  今天卻竟然拒絕了他。

  大師明明已經動過手腳，怎麼不管用了？

  還是那尊貔貅被收起來，出了什麼岔子？

  顧沉舟看向桌角，腦中幾個念頭轉過，越想越煩躁。

  身後忽然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祈歲從沙發上滑下來，背著兩隻小胖手，慢悠悠走到辦公桌前。

  「好了，別白費心思啦。」

  她仰起圓臉，語氣十分老成。

  「我們小顧已經不是傻子了。」

  顧淮景垂眸看她。

  心中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

  顧沉舟卻聽得額角直跳。

  「我跟淮景談工作，有你什麼事？」

  祈歲挺起小胸脯，往顧淮景身邊一站。

  「姑奶奶想說就說。」

  顧沉舟低頭盯著她，從這糰子出現開始，事情就越來越不對勁。

  合同沒簽成，老爺子突然醒了，現在連貔貅都要被送去檢查。

  難道真跟她有關？

  一個三歲小孩，能有什麼本事？

  顧沉舟攥緊文件袋，又慢慢鬆開，得找人查查她的來歷。

  他壓下火氣，重新看向顧淮景。

  「二伯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為了顧家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他最後掃了祈歲一眼，轉身離開。

  房門合上，祈歲立刻扭頭。

  「現在相信他有問題了吧？」

  顧淮景將新合同收好。

  「再等等。」

  祈歲小臉一鼓。

  「還等什麼？你祖上要是像你這樣慢吞吞，顧家就不會有今天！」

  顧淮景沒有生氣，反而看向她。

  「你還認識顧家祖宗？」

  「當然。」

  祈歲驕傲地揚起下巴。

  「那你豈不是幾百上千歲了？」

  他打量著面前的小糰子。

  圓臉，小手，短腿。

  「怎麼還是這副模樣？」

  祈歲的下巴頓住。

  下一瞬，兩隻小手已經叉住腰。

  「還不是你們背信棄義！」

  「香火沒了，神力也不還，害姑奶奶變成這樣！」

  她越說越氣，伸手指著他。

  「這筆帳沒完！」

  顧淮景看著只能戳到自己膝蓋的小手，沒再追問。

  他轉頭望向金色擺件。

  明天送檢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二伯到底怕不怕查，今晚便能知道。

  天色漸暗。

  顧氏頂層的員工陸續離開，走廊燈熄了一半，鍵盤聲、腳步聲漸漸消失。

  夜色映在玻璃幕牆上，偌大的辦公區域靜了下來。

  電梯門輕輕打開，顧沉舟走出來，沒有立刻往前，先朝兩邊看了一眼。

  沒人。

  總裁辦公室里也黑著。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壓下門把手。

  門開了。

  顧沉舟站在門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將房間掃視一遍。

  辦公桌後沒有人，沙發那邊也是空的。

  他這才進去，隨手將門帶上。

  金色貔貅還在桌角。

  顧沉舟快步上前，將貔貅抱起，正要轉身，頭頂忽然一亮。

  整個辦公室瞬間亮如白晝。

  他猛地僵住。

  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

  顧淮景坐在那裡，身旁的小糰子兩腳懸空，正仰著圓臉沖他笑。

  「抓到啦。」

  奶聲奶氣的三個字，讓顧沉舟握著擺件的手驟然收緊。

  他剛才明明看過！

  沙發上什麼都沒有！

  「你們……」顧沉舟往後退了半步，腰撞到桌沿，發出一聲悶響。

  祈歲捂住嘴，偷笑了兩聲。

  凡人果然好騙，她只是用了點神力，遮住自己和小顧，這個人就什麼也發現不了。

  顧淮景側頭看了她一眼。

  直到此刻，他仍然無法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白天，二伯離開以後，他便告訴祈歲，打算通過監控看看今晚有沒有人來取貔貅。

  「他嘴上同意送檢，晚上卻偷偷拿走，就說明他什麼都知道。」

  祈歲聽完，立刻來了精神。

  可聽說還要去別的房間，盯著屏幕看，她又不樂意了。

  「抓人，當然要當面抓呀。」

  她拉住他的手，非要坐在沙發上等。

  顧淮景怕打草驚蛇，她便拍著胸脯保證。

  「有姑奶奶在，他肯定看不見。」

  隨後，她伸出手，輕輕一揮。

  顧淮景甚至沒覺得自己身上有變化。

  直到顧沉舟進來。

  二伯的視線明明從他臉上掃過，卻沒有停留，徑直走向了辦公桌。

  那一瞬，顧淮景後背都有些發緊。

  他坐在這裡，竟然真的無人能見。

  顧淮景收回思緒，站起身。

  「二伯，白天我們明明說好，我來找人好好查一查這東西，現在……」

  他挑了挑眉。

  「二伯，要怎麼解釋？」

  顧沉舟喉結動了一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祈歲也不晃腿了，睜著大眼睛看他們。

  顧淮景一步步走近，停在辦公桌前。

  金色擺件被顧沉舟抱在胸前，那張吞金的大嘴，仍然昂著。

  他想起這幾年無數個無法入睡的夜晚，想起看了幾遍仍會漏掉關鍵信息的文件。

  也想起二伯親手將這份禮物送來時，拍著他的肩，讓他守住家業。

  「所以，這尊貔貅……」

  顧淮景停了一下，改口。

  「不是，是邪獸。」

  「是您明知道它有問題，還故意送給我？」

  「夠了！」顧沉舟忽然低喝。

  那層勉強維持的笑意徹底消失，他死死盯著顧淮景，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緊。

  「是我，又怎麼樣？」

  「這個家主的位置，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他猛地將貔貅放回桌上，震得旁邊的筆架晃了一下。

  「老爺子就是老糊塗了，才會越過我，把顧家交給你一個毛頭小子！」

  顧沉舟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聲音越來越高。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老爺子的選擇錯了！」

  他抬起手，直直指向顧淮景。

  「你，根本不配坐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