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春之力
硬幣抵住票面,發出細細的刮擦聲。
男人低著頭,將最後一處塗層刮開,又把票拿近了些。
沒有中獎。
他的手指停住,片刻後,將票慢慢折起。
旁邊的人探頭看了一眼,惋惜地拍了下腿。
「早說讓小姑娘替你挑,你偏不信。」
「她今天手氣正好,你也跟著沾點光嘛。」
男人沒有接話。
他將硬幣放進口袋,攥住那張沒中的票,轉身往外走。
店主喊了一聲,「老川,不再看看?」
他搖頭,「不買了。」
等人離開櫃檯,旁邊的顧客才壓低聲音。
「他最近怎麼越來越沒精神?」
「前陣子衣服還沒這麼舊呢。」
店主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遇上什麼事了,他常來,但每次就買一兩張,幾乎從沒中過獎。」
「運氣這東西,哪能真靠它過日子。」
祈歲坐在矮凳上,好奇地盯著男人。
男人走過她身邊時,一縷極淡的氣息忽然飄了過來。
小糰子的鼻尖動了動。
她猛地抬頭。
熟悉。
那股氣息被疲憊和病氣壓著,幾乎察覺不到,可只一瞬,她便覺得心裡有什麼輕輕動了一下。
男人已經推開門。
祈歲從矮凳上滑下去,邁著小短腿追了出去。
「小姑娘,再幫叔叔挑幾張?」
身後有人喊她。
祈歲頭也沒回。
「姑奶奶要找人。」
店裡的說話聲很快被隔在身後。
男人走得不快,肩背微微塌著,一隻手插在衣兜里,另一隻手仍攥著那張彩票。
祈歲跟在幾步外,眼睛先盯他的衣兜,又看向領口。
那裡沒有露出來的鏈子,也沒有掛著什麼東西,難道藏在衣服裡面?
她背起小手,認真觀察,連路旁飄來的食物香味都沒顧上聞。
還得再近一點。
祈歲剛加快腳步,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老人家!」
路口,一個提著布袋的老人身體晃了晃,忽然倒了下去。
旁邊的人趕緊圍攏。
「怎麼了這是?」
「是不是低血糖?」
有人蹲下,伸手想將老人扶起來。
男人已經快步上前,「先別動他。」
他蹲在老人身側,俯身呼喚,查看對方的反應和呼吸。
方才那股灰敗的神情不見了,他的目光落得很準,動作也穩,沒有半點慌亂。
「打急救電話,說清楚位置。」他抬頭,看向拿著手機的年輕人,「這邊,路口有店招,報那個名字。」
又有人想遞水,被他攔住。
「現在別餵東西。」
圍觀的人應了兩聲,立刻照著做。
男人讓身邊的人稍稍退開,留出空間,雙手按住老人胸口,一下一下進行著心肺復甦。
祈歲站在人群邊緣,好奇地看著男人。
終於,老人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喉間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音。
旁邊的人頓時鬆了口氣。
「有反應了!」
「這是位醫生吧?」
男人沒有接話,仍然留意著老人的狀態,等著急救人員接手。
救護車很快趕來,醫護人員下車,帶著設備擠入人群。
男人立刻起身,將老人倒地的經過、剛才的反應,簡短清楚地說了一遍。
「沒隨意移動,也沒餵水。」
急救醫生檢查後,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浮現疑惑。
「處理得及時,判斷也準確,您是醫生?」
男人頓了頓,「只是懂一點醫術。」
老人被小心轉上擔架,救護車呼嘯而去。
祈歲站在人群外,圓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會認錯。
這男人身上熟悉的氣息,是她當年分出的「回春之力」。
她小聲嘀咕。
「原來在這裡。」
人群漸漸散了。
男人靠著路旁的牆,低頭緩了一會兒,又抬手擦去額上的汗。
剛才救人時的沉穩還在,疲憊卻重新壓了回來。
祈歲走到他面前,仰起圓臉。
「你是不是姓沈?」
男人擦汗的動作停住。
隨後,他放下手,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
「不是。」
兩個字很冷,跟方才指揮人打急救電話時不同。
祈歲皺眉,當年得到回春之力的,分明就是沈家。
難道神力轉到別人手裡了?
她盯住男人,正要再問,對方已經低頭看過來。
「你是彩票站的那個小孩?你家大人呢?」
祈歲挺起小胸脯。
「姑奶奶來找人的,沒有家長。」
男人看了看她,又朝來時的方向望了一眼。
一個這么小的孩子,獨自在街上跟著陌生人跑,顯然不對。
「快回去吧,」他的聲音緩了些,「別亂走,大人找不到你,會著急。」
祈歲沒動。
男人皺了皺眉,轉身離開。
「回去吧,別跟著我。」
祈歲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她終於找到一點回春之力的影子,哪裡能這麼容易放棄?
男人過了一個路口,回頭看了一眼。
祈歲立刻背好小手,裝作正在看路邊的樹。
等他收回視線,她又噔噔噔跟上。
他的衣兜看起來什麼也沒有,領口也空著……
小糰子記著,當年的回春之力化作了一個小小的青木藥鼎,此時似乎不在男人身上。
而且他說自己不姓沈。
那他身上為什麼會有回春之力的氣息?
街道漸漸安靜。
男人沒有走進任何一棟住宅,只沿著一條小路,走向一處閒置建築外的雨棚。
這裡能擋風避雨,地面也還算乾燥。
他彎腰,挪開靠在牆邊的一隻袋子。
祈歲走到外面,腳步慢慢停住。
牆角放著捲起來的舊鋪蓋,旁邊是一隻掉了漆的水杯。
袋子敞著,裡面露出毛巾和幾樣日用品。
東西不多,擺得倒整齊。
男人蹲下,把被碰歪的杯子放好,又將袋口合攏。
祈歲看看鋪蓋,再看看他。
這就是他住的地方?
沒有床,沒有桌子,連一扇屬於自己的門都沒有。
她的回春之力,能賜予擁有者很厲害的醫術。
得到這份力量的人,怎麼會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
小糰子皺起眉頭,往前挪了一小步。
腳下的碎石輕輕響了一聲。
男人動作停住。
他回過頭,終於看清雨棚外那張白嫩嫩的圓臉。
祈歲背著小手站在那裡,眼睛直直望著牆角的舊鋪蓋。
他眉心慢慢皺起,「小不點,你怎麼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