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姓沈了
祈歲看著天空,背著手答,「姑奶奶想歇一會兒。」
男人皺眉。
她已經走到不遠處的矮台階旁,坐了下去。
兩隻小腳往前一伸,神情坦然得像只是借個地方曬太陽。
男人張了張嘴,沒再趕她。
祈歲托住臉,繼續暗中觀察,青木藥鼎不在男人身上,可那股回春之力的氣息,肯定沒錯。
正想著,一個拖著廢品袋的老人走了過來。
「老川,幫我看看這個。」
老人攤開手,掌邊劃了一道小口子,傷口看起來已經發炎了。
男人立即讓他坐下,從日用品袋裡取出一個舊盒子,盒子外殼磨花了,裡面的東西卻放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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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洗淨自己的手,再查看傷口,清理、消毒、包紮,動作穩而熟練。
「這兩天別碰髒水。」
老人抬手看了看,連聲道謝。
男人搖頭,將剩下的東西收好。
老人剛走,牆邊又響起細細的貓叫。
一隻瘦貓探出腦袋,後腿上沾著血。
男人蹲下,沒有急著抓它,只伸出手,等它慢慢靠過來,才托住身體,替它擦洗傷口。
貓掙了一下,他便放輕動作。
「別動,馬上好。」
祈歲坐在台階上,看得小眉頭越皺越緊。
這哪裡是只懂一點醫術,可會救人,又會治傷,怎麼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男人放開貓,回頭發現她還在,終於走了過來。
「你爸爸媽媽呢?」
「天生地養,姑奶奶沒有爹娘。」祈歲答得理直氣壯。
男人看著她,神情卻慢慢變了。
這么小的孩子,說起沒人管,竟然一點也不難過,是沒開智不懂?還是剛被遺棄?
他蹲下,聲音比剛才輕些。
「你不能待在這裡,我找社區的人過來,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
祈歲正想說自己不需要,他已經向附近熟悉的人詢問了社區的聯繫方式,借電話說明情況。
回來時,他告訴她,「還在協調,先別亂跑。」
祈歲看看他,暫時沒爭。
她要找的人就在面前,當然不跑。
男人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包子,還有一瓶沒開封的水。
包子有點壓扁了,但是很乾淨。
他遞給祈歲。
「先吃點。」
小糰子接過,低頭聞了聞,不是肉包,不過也香。
她剛張嘴,旁邊忽然響起一聲腹鳴。
男人擰瓶蓋的動作停了半息,隨即將水放到她旁邊,像什麼都沒發生。
祈歲想了想,將手裡的包子掰成兩半,遞迴去一半。
男人搖頭,「你吃。」
「姑奶奶飯量大,你這些也不夠。」她說得認真,「先一起吃,別把你餓壞了。」
男人低頭看了片刻,終於接過。
風從雨棚外吹來,祈歲的衣擺晃了晃。
他見狀換了個位置,坐到迎風的一側,替她擋住那股涼意。
「慢點吃。」
祈歲咬著包子,抬頭看他。
這個人說話不怎麼好聽,卻把唯一的包子給了姑奶奶,還主動幫姑奶奶擋風。
她往旁邊挪了一點,給他留出更寬的位置。
兩人還沒吃完,一個路過的中年女人忽然停住。
「沈醫生?」
男人抬起頭。
女人看著他的舊衣服,又看看牆角的鋪蓋,滿臉驚訝。
「您怎麼在這裡?」
男人臉色沉下去。
「你認錯人了。」
「可是……」
「我不是醫生。」
他低頭,不再看她。
女人遲疑著站了一會兒,見他始終不回應,才慢慢離開。
祈歲眨了眨眼睛,等腳步聲走遠,她湊近了一點。
「你不是說,你不姓沈?」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住,隨後將包子塞進嘴裡,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小糰子眯了眯眼睛。
有問題!
傍晚,食物已經吃完。
社區那邊還在核實情況,男人準備去前面街口討些飯食。
祈歲跟著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她腕上的手錶,又看看她。
「跟緊,別到馬路上去。」
「知道啦。」
街口人多了起來。
男人選了不擋路的位置,站了許久,才朝經過的人低聲開口。
「能不能給點吃的?」
說完,他便垂下眼,手指攥住衣角。
祈歲站在旁邊,看著他,剛才救人時那麼穩,現在討一口飯,卻像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奶乎乎地開口,「叔叔阿姨,給點吃的吧!」
很快,一個拎著餐袋的女人停下,看看一大一小,將袋裡的麵包遞了過來。
「拿著吧。」
男人接過,低聲道謝。
又有人跟著送來牛奶、熱飯,還有錢……東西很快多起來。
男人明顯有些窘迫,向後面來的人解釋,「夠了,謝謝,真的夠了。」
祈歲捂嘴偷笑,有她這個人見人愛的神獸在,還有聚寶之力,今晚怪男人肯定能吃飽。
不遠處的大屏幕忽然切換畫面。
一棟明亮氣派的醫院出現在上面,播報聲響起,介紹沈家醫院近期的診療成果,隨後提到了神醫沈清和。
畫面里的男人衣著體面,站在人群中,正接受採訪。
祈歲不自覺看了過去。
「沈清和……」
身旁的人忽然冷冷笑了一聲。
她轉過頭。
男人望著屏幕,眼中沒有羨慕,只有壓不住的冷淡與不屑。
新聞還沒播完,他便轉身。
「走吧。」
祈歲跟上,回頭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神醫也姓沈,會不會就是青木藥鼎的擁有者?
入夜,兩人回到雨棚。
男人先將食物擺到乾淨的紙上,留出祈歲能坐的位置,再整理牆角的舊物。
他拿起一本磨損的筆記,準備放回袋子,一張舊照片忽然從紙頁間滑了出來。
男人伸手接住,動作卻停了一瞬。
祈歲恰好看見照片上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他,衣著整齊,神色比現在精神許多。
另一個,她傍晚才在大屏幕上見過。
「這個不是剛剛的神醫嗎?」
男人沒有回答,指腹停在照片磨白的邊角上。
祈歲看看照片,又仰頭看他。
「你認識他?」
「你也是沈家人?」
男人低下眼,許久才開口。
「他……是我弟弟。」
「弟弟?」祈歲驚得瞪大了眼,「你不是說你不姓沈嗎?」
男人將照片重新夾回筆記,合上封皮,手卻沒有立刻鬆開。
「以前,我叫沈懷川。」
「現在,被趕出家族,跟沈家沒關係了。」
「自然就不姓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