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人告訴她
山區義診的棚子裡,蘇清羽給最後一位老太太鬆開血壓帶,寫完醫囑。
還沒活動一下發酸的肩頸,手機突然響了。
她接通電話,那邊傳來好朋友急切的聲音,「清羽,你現在在哪?」
蘇清羽按著發脹的眉心:「我在西部山區。」
「你還在西部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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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程晶晶差點驚呼出聲:「姐妹,不是我說你,你到現在還沒回北城,至少也應該在回北城的路上了吧?」
蘇清羽覺得她有什麼話說:「什麼意思?」
「西部義診是三個月,這才兩個月,我這會兒肯定還在西部山區里。」
程晶晶語氣急切:「姐妹!你讓我說你什麼點好?陸以琛的爺爺過世了,你這個嫡長媳沒有回陸家主持大局,操辦喪事,卻還在西部山區?」
「什麼?」
蘇清羽手機差點掉在地上,那邊程晶晶的聲音還沒有斷。
「姐妹,陸以琛……沒告訴你?」
蘇清羽手指微顫,她迅速翻看著彈出來的消息,仁和醫院各科醫室都在發默哀的朋友圈。
她才敢相信,爺爺真的走了。
而她的丈夫,陸以琛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發來。
她在山區雖然信號不太好,但不至於收不到一條消息,一個電話。
「喂,清羽,在聽嗎?」
「你不在陸家,那陸家現在是誰在操辦喪事啊,陸母身體一向不好…」
「晶晶,我…現在立刻出發,回去再說。」
蘇清羽疲憊的臉色有些發白,來不及多想,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給陸以琛打電話,電話顯示忙音。
她又發了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簡單收拾後,蘇清羽去找村裡的車趕去縣城,再輾轉回北城。
一天後,蘇清羽風塵僕僕趕回了陸家,別墅庭院,掛著挽幔,牆邊擺放著白菊。
她站在庭院入口,腳步僵在原地。
靈堂內,陸爺爺的遺像安放在中間,陸續趕來的親友斂著神色,對著遺像躬身默哀。
守靈的陸家人著深色衣服,對來上香的賓客答謝。
陸以琛和妹妹陸雲瑤身邊站著一抹白色窈窕的身影,格外惹人注意。
那是蘇清羽名義上的姐姐蘇靜宜,她神色淒哀嫻靜,不慌不忙地接待賓客。
眾人以為她是陸以琛的妻子,是陸家的嫡長媳,向她點頭示禮慰問。
幾位貴圈太太,跟陸母說了『節哀』之後,又讚美了幾句,「你兒媳真能幹,處事很周到,你身體不好,就讓兒媳多擔代一點。」
陸母臉色一變,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壓下想說的話轉為暗嘆。
周太太又說:「還是你有眼光,給以琛挑了個溫婉得體、能撐得住場面的妻子,要是我家兒子也能找個這樣的賢內助,我就放心了。」
陸母垂下眼眸,掩去眼裡的複雜神色,周太太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給予認可。
這樣的場合不適合閒聊,周太太沒再停留。
「少夫人,你…回來了?」
老管家看到蘇清羽,驚訝地上前。
蘇清羽胸口收緊,她不知道為什麼蘇靜宜會在這裡?
她不是嫁到南城去了嗎?
靈堂里,她名義上的姐姐與她的丈夫並肩而立,向賓客躬身回禮,好似一對非常有默契的夫妻。
本以為婆母會向賓客糾正,但她並沒有。
她收回目光,壓下翻湧的心緒,跟著老管家走到另一邊。
「管家,蘇靜宜這幾天都在?」
「少夫人,靜宜小姐這幾天都在,陪著太太和小姐。」
「少爺昨天有一場緊急手術,在醫院忙了一天,老宅這裡也是靜宜小姐在照料。」
老管家沒有往別處想,單純認為蘇靜宜是少夫人的姐姐,過來幫忙。
陸雲瑤靠在蘇靜宜肩上,輕輕啜泣,「靜宜姐,謝謝你,還好有你在,幫襯著,我媽才不用那麼勞累。」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這幾天一直在服藥,晚上還在咳嗽。」
蘇靜宜語氣溫和:「瑤瑤,謝我什麼?我們倆是什麼關係?」
「我剛好回北城,能幫忙的,哪能置身事外?」
「何況,陸爺爺…當初也很疼愛我和以琛。」
說到這,她眼裡氤氳上一層霧氣,身上也多了一抹若有若無的憂傷氣息。
陸雲瑤見她低眉靜默的模樣,察覺到她身上流淌著一絲憂傷與悵然。
猜測她是在懷念與大哥的過往,心裡滿是遺憾吧!
「要是蘇清羽有你一半能幹就好了,我媽也不用這般勞心費神。」
陸雲瑤其實想說,如果當初大哥娶的人是你就好了,但也知道此時不宜說這些話。
四年前,真千金蘇清羽回到蘇家,假千金蘇靜宜嫁到了南城,還給夫家生了一個兒子。
她知道她與大哥沒可能了,但還是很婉惜。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蘇靜宜已經離婚了,還把兒子也從南城帶回了北城。
又有人前來,蘇靜宜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讓她不要難過了。
她保持著得體的樣子,走向陸以琛。
兩人站在一起,一白一黑的組合,男的清冷英俊,女的溫婉秀雅,神色哀婉。
賓客們多看了她一眼,眼裡有讚賞,低聲勸慰了幾句,又陸續離開。
此時的蘇清羽換了一身素黑衣服,胸前別上白菊,從另一側走入靈堂。
陸雲瑤沒想到蘇清羽會回來,眼裡有些微震,又湧上了慍色。
她陰著臉走了過去,「蘇清羽,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的聲音壓著,但陸以琛還是聽到了。
看到蘇清羽的出現,他眼裡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意外。
下一秒有賓客過來,他移開了視線。
蘇清羽眼眸微滯,也有些理虧,是她沒有注意到醫院發布的消息。
是她的錯,如果早看到,她應該至少提前三天回到北城。
對於陸雲瑤的質問,她垂下眼眸。
蘇靜宜得體地走過來,語氣溫婉:「妹妹,你怎麼才來呀?」
「陸爺爺明天就出殯了,你要是再晚一天,都趕不上陸爺爺的出殯日了。」
這話看似善意提醒,實則在點她這麼重要的日子,她都遲到,不知分寸。
蘇清羽看向她,神情淡淡。
「我並不知道爺爺過世了。」
爺爺過世,陸以琛不打電話告訴她,陸家人沒有一個電話,一條消息。
她又忙,沒空看消息,根本不知道爺爺不在了。
「什麼?」
蘇靜宜語氣訝然,很是意外,微妙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頓了半秒,又側身看向身邊的男人。
「以琛…你…難道沒告訴清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