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百鬼夜行(1)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看著微信信息,想起小警察,點開備註為謝言行的信息欄。

  我:小警察怎麼樣了,學校死那麼多人,學校里人心惶惶的,當地公安怎麼解釋的?

  謝言行回的很快:她沒事,被筆仙殺死的幾人,以陸許誘騙未經世事女大學生吸麻糖,麻糖發作,精神失常的名義發的通知。

  

  我:果然還是需要有人來背鬼怪的鍋,罪魁禍首的陸許是最合適的。

  爆炎符:昨天一直不見你啊,幹什麼去了。

  我:派出所喝茶去了,現在出來了。

  爆炎符:好好好,在網上刷了幾個道士的直播間在算命,你要不要也這樣。

  我:發給我看看。

  爆炎符甩過來一個連結,附了句:那個道長有點東西,算到這個女生的男朋友會出軌,結果真出了,女生在直播間哭的稀里嘩啦,很多人找他算姻緣呢。

  我點進去。屏幕里是個穿靛藍道袍的中年男人,背景牆上掛三清像,供桌上擺著銅錢劍和一碗米,名字是清淨道長。

  他頭上堆滿了謊言之氣,正對著鏡頭掐指,嘴裡念念有詞:「今日亥時,正西方向…。」

  彈幕刷得飛快,有人問能不能算彩票,有人刷火箭求看姻緣。

  道長眯眼一抬,正對鏡頭。

  我關閉直播間。

  給爆炎符發消息:作秀罷了。

  在宿舍里安心畫符,手機響起。

  接起爺爺電話,只說一句:「回來過20歲生日,爺爺給你留了東西。」隨後就是電話中斷的嘟嘟聲。

  20歲生日?我看了看日曆,生日是後天,最近事情接著一個事情,居然忙忘了。

  回想起玄墨淵告訴我,生日當天百鬼夜行,周圍所有鬼都想要我的命,我盯著滿桌子的符籙。

  爺爺從來不會給我過生日,即使是成人禮也只給我多煮了兩個雞蛋,現在突然喊我回去,爺爺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麼。

  我現在的實力真的可以嗎?

  和輔導員請假後,訂了通往塘溪村的大巴車票。

  大巴在距離鎮上還有二十里的時候熄了火。

  司機罵罵咧咧跳下車,掀開引擎蓋搗鼓了半天,最後上車告訴乘客:「打不著了,等吧,我叫了救援。」

  在車裡的人一片稀稀拉拉的嘆氣與埋怨聲中,在我給爺爺發了條簡訊:車壞了,晚點回。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四個小時。

  我看了眼手機:十九點十分。救援車才到,引擎重新打著了。

  窗外從省道變成了縣道,兩邊連路燈都沒了,只剩下黑黢黢的樹影,像兩排站著的人。

  終於,司機說了句:「到了。」

  司機別過頭去,掏出手機開始看視頻,外放的聲音大得刺耳。

  我下了車,掏出手機,二十三點零四。

  出了大巴站,路上已經沒多少車了。

  公交車站台下站了五個人,並全都面朝公路方向,坐得筆直。

  現在這個點還有公交車嗎?

  我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大爺,不好意思問一下,晚上還有車嗎?」

  沒人理我。

  他們連轉頭都沒有,好像我不存在一樣。

  我的笑僵在臉上。行,冷暴力我是吧,那你們冷暴力吧,我有一個朋友有點難受了,當然不是我。

  我退到公交車站台凳子另一頭,在小孩的旁邊坐下。

  我又掃了一圈這五個人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五個人坐得太整齊了,像擺出來的,胳膊肘和胳膊肘之間距離完全一樣。

  而且,天都黑成這樣了,這五個人手邊沒有一個亮著的手機,就這樣干站著,太違背現代科技發展了。

  更怪的是,他們身上沒有一件亮色的衣服,全是深灰、藏青、灰白。

  風從路上刮過來,捲起一股紙灰味,我搓了搓胳膊。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這五個人腳底下,沒有影子。我的呼吸頓了一拍,難道是鬼?這時我才反應過來看他們頭上的氣,無氣,而且是半點生氣都沒有。

  紙人?現在紙人也坐公交車嗎?

  算了,沒煞氣,沒害人就行。

  我紙紮鋪的爺爺有時候也是懶得搬送紙人,就半夜讓紙人自己去了。

  大約又過了七八分鐘,遠處亮起一對車燈。

  燈光越來越近,是一公交車,準確的來說,是一半公交車,另一半車身像被削掉皮一樣。

  車廂里亮著燈,我往裡看了一眼,車上沒人,坐著一個司機,司機頭上冒著鬼氣。

  還有一個售票員,售票員的一半身子已經沒了,就像這半截車身一樣。

  這是一輛事故車。

  那五個紙人,膝蓋不能彎,一跳一跳上了車。

  我收回目光,上車後走到最後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事到如今,坐鬼車也比走20多公里的路強。

  途中司機突然停車,上來一個面熟的人,這是?我村子裡的萬嬸子。

  她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嗎?她要回頭的時候,我立馬低頭,用前面的椅子靠背擋住視線。

  應該沒有看見我吧,我偷摸摸看了萬嬸一眼,她在前面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隻剩豎著的半截身子的售票員,一跳一跳地開始挨個收錢了。

  她跳得很有節奏,先蹦到車頭,紙人遞過來五張黃紙錢,她接過去,塞進胸前口袋裡。

  萬嬸子給的是疊得方方正正的錫箔元寶。

  我低頭。完了,紙錢沒有,符紙倒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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