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百鬼夜行(5)


  門敞著,冷風瑟瑟,紙人紙馬東倒西歪。

  地上沒有道長,沒有惡鬼,也沒有爺爺。

  外面什麼都沒有。

  「你終於出來了~。」我背後涼颼颼地冒出一個極其魅惑的女聲,尾音打著旋兒,像有人拿羽毛往我脊梁骨上掃。

  我猛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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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女性身形,膚色赤紅,衣著華麗,頭髮是火焰狀,獠牙從下唇邊支出來,三隻眼睛齊齊盯著我。

  「我去,這是什麼鬼啊。」我連滾帶爬跳出棺材,出了門就往村外跑。

  身後那鬼整個人拔地而起飛到半空,對我緊追不捨:「乖妹妹,跑那麼快幹嘛。」

  她聲音軟得像泡在蜜里。「讓我嘗一口你的心臟是什麼味道的。」

  眼前村里那口枯井時,井沿里伸出一隻爪子,指甲又尖又長,扒著井壁往上攀。

  井鬼看見我後,四肢先是一僵,隨即像斷了線的木偶似的,以極不協調的姿勢朝我飛快的爬動,關節咔咔作響。

  「我靠,爆炎,敕!」我手掐爆炎符分開甩到兩位女鬼臉上,火光炸開。

  我趁她們吃痛後退,扭頭就提速跑。

  村口就在眼前。

  先是全村的狗,不知被什麼驚著了,犬吠此起彼伏,一聲疊著一聲,連成一片刺耳的聲牆。

  後是老鼠成群結隊,密密麻麻從牆根、石縫裡湧出來,灰撲撲的一片鋪滿了路面,擋住了我逃跑的路。

  一道火龍朝著老鼠燒去,我為自己開闢了一條路。燒焦的皮毛與老鼠叫聲,在我腳下吱吱作響。

  我前腳剛踏入村口,眼前的景色瞬間大變。

  莊稼小路,土路沒了,田埂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黢黢的森林,沒有星亮與月光。

  我往後看,身後的村落與兩隻鬼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也是盤根錯節,張牙舞爪的森林。

  前後無路。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一聲聲鳥叫從林子深處傳出來,那聲像是鳥在叫,又像是人在哭。

  餘光里瞥見森林深處有一隊夜行的影子,排成一列往前走。

  我轉頭正眼望過去又沒了,乾乾淨淨。

  再轉頭時,前面多了幾個立著的屍體。

  說屍體不如說是被石頭全身裹著的「木乃伊」。

  灰白色的人形石殼,一個個張牙舞爪,手臂舉在半空,指頭彎成鉤,膝蓋往前頂著,像是下一秒就要衝我撲過來,

  但現在又被什麼東西纏著,硬生生定格在半道上。

  我看著這些石像: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剛才明明還沒有。

  我眨一次眼,他們又近了我一步。

  我眨一次,又進了一步。

  我連忙後退,腳跟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一聲脆響,與它們拉開距離後,甩了一張爆炎符。

  符紙脫手的瞬間金光一閃,落到石頭上轟然炸開,等煙散後,這些石頭人完好無損,連道新痕都沒有。

  頭上又傳來一聲聲剛才的鳥叫。

  右手邊不知道何時又出現一模一樣的石頭人,連舉起的指頭彎曲的角度都一樣。

  我只能調整自己的位置,來到一個我一眼可以同時看它們的地方,眼睛不敢眨一下。

  林子裡的風往我腳脖子上纏,如果再等下一次鳥叫,我的視角肯定會有盲區。

  想到這裡撒腿跑了起來,我逃跑中不停地回頭望石頭人。

  它們像在玩木頭人遊戲,我回頭的時候它們定住不動。

  我一扭頭往前跑,身後就傳來石殼摩擦的聲。

  自從那三隻麻將鬼後,我便知道。

  這一路上我遇見的鬼,以及現在被兩個女鬼故意追趕到森林裡,都是有人在觀察我,想看看我手裡有多少底牌。

  目前坦露的只有爆炎符與淨穢符,我只能用這些打。

  會的還是太少了,如果能活著出去,一定讓玄墨淵再多教我幾個。

  跑到森林的深處,樹影間透出一點光亮,我朝著光亮跑去。

  是一間木屋

  進入木屋,裡面坐著一個女孩子在烤火。

  火光從她正面打過來,另外半張臉沉在陰影里。

  她手裡拿著一個人形的傀儡,拇指和食指輕手輕腳撫摸著傀儡的頭髮,仿佛用薄冰做的。

  我有點錯愕這裡還有人,疑問道:「你是誰。」

  但那女孩子並沒有在意我,眼睛還是一直盯著傀儡,嘴角微微翹著,像是摸什麼至寶。

  我透過窗戶看向外面,那幾個石頭人停止了追逐,就站在屋子外頭,一溜排開。

  我坐到女孩子對面,撿起腳邊的木棍填進火堆里,火星往上躥了一下。

  見她沒回答我,又問了一遍:「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女孩子摸著傀儡頭髮的手停了下來,抬起眼看我,那眼神像剛剛發現我。

  她似乎對有人來毫不意外。「我是傀儡師,你可以叫我姽嫿。」

  「姽嫿,這裡是哪裡,你怎麼在這裡。」我問道。

  姽嫿把傀儡放到膝蓋上:「這裡是陰陽交界之地,這裡不屬於陰也不屬於陽。你聽說過鬼街嗎?」

  我點點頭,認真聽著。

  「交界之地應該有兩個,鬼街就是其中一個。」她說話不緊不慢。

  她的還是目光一直鎖定腿上的人形傀儡。「這裡是第二個。你心裡什麼,這裡就是什麼。眾人同念,則看見同一境;各懷異念,則各見其相,顧名思義,所以叫無相幽。」

  無相幽?我明明在村頭,怎麼來這裡的?為什麼我和姽嫿看的都是森林?

  「我猜你肯定在想,自己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我們不認識還能同頻。」姽嫿偏了偏頭,火光照得她耳垂上一個小小的銀墜子一閃。

  ?陰不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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