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萌娃一屁股,坐出絕世雞樅王


  杏花話音未落,只聽得雲朵驚呼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厚厚的腐葉堆里。

  「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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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扔下竹簍就撲過去,撥開擋在面前的灌木叢,蹲下來一把撈住雲朵的胳膊。

  「摔哪了?腿有沒有磕著?」

  雲朵坐在一堆爛葉子裡,屁股底下軟塌塌的,身上沾滿了黑褐色的腐土。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按在泥裡頭,黏糊糊的,指縫間擠出一團白乎乎的東西。

  「杏花姐,我手底下有個軟的……」

  「啥軟的?蛤蟆?」

  杏花嚇了一跳,趕緊去掰她的手。

  雲朵把手抬起來,掌心裡沾著半塊碎掉的菌蓋,白生生的,帶著股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鮮味。

  「是菌子。」

  雲朵眨巴著眼睛,把手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好香。」

  杏花顧不上別的了,趴下身子扒開雲朵屁股底下那層厚厚的落葉。

  一扒開,兩個人都愣住了。

  落葉底下,密密麻麻冒出一片菌子。

  白嫩嫩的菌帽頂著褐色的泥土,一朵挨著一朵,擠擠挨挨的從腐殖土裡拱出來,最大的一朵有成人巴掌那麼寬,菌柄粗壯,根部帶著紅褐色的托。

  「我的老天爺……」

  杏花的聲音都變了調,她趴在地上,臉幾乎貼著泥土,眼珠子瞪的溜圓。

  「這是……雞樅?」

  雲朵歪著腦袋看她。

  「杏花姐,啥是雞樅?」

  「雞樅菌!你爸沒跟你說過?這東西金貴得很!鎮上飯館裡一盤炒雞樅要十幾塊錢!」

  雲朵聽見金貴這兩個字,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的泥都顧不上拍,蹲下來就往旁邊的草叢裡扒拉。

  草叢底下還有。

  不光有雞樅,還有一種長著白色網狀裙擺的菌子,細長的菌柄上頭頂著網格,從爛木頭縫裡鑽出來,一根接一根,排成一溜。

  「竹蓀!紅托竹蓀!」

  杏花的聲音尖的劈了叉。

  她一把抓住雲朵的肩膀,使勁晃了兩下。

  「雲朵你曉不曉得這是啥!這是紅托竹蓀,一斤能賣好幾十塊!」

  雲朵被她晃的腦袋直晃,兩個小揪揪甩來甩去。

  「那……能給弟弟買奶粉不?」

  杏花的手僵在半空。

  她張了張嘴,鼻子一酸,狠狠吸了口氣,把眼淚憋回去了。

  「能。夠了!」

  雲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的嚇人。

  她轉身就去拿藥鋤,蹲在菌窩邊上,小心翼翼的用鋤尖刨開周圍的泥土。

  「不能挖斷根,爸爸說過的,斷了根就不值錢了。」

  六歲的娃娃,手上動作穩的很,一點一點把菌子周圍的土剝開,露出完整的菌柄和底下的菌托。

  杏花在旁邊看著,手都在哆嗦。

  這片菌窩少說有二三十朵雞樅,竹蓀也有十來根,全是頂好的品相。

  她活了十八年,跟著她爸進過不少回山,從來沒見過這麼大一片菌窩。

  正扒拉著,身後的灌木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個黑瘦的老頭從坡上頭鑽出來,背上背著個舊獵袋,手裡拄著根花椒木棍子,腰間別著一把彎刀。

  是住在山腳下的周老獵戶,六十多了,在這片山里轉了大半輩子。

  他本來是順著野兔的腳印過來的,遠遠聽見杏花的喊聲,以為出了啥事,撥開灌木一看——

  兩個丫頭蹲在地上,面前一片白花花的菌子。

  周老獵戶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花椒木棍子從手裡滑下去,砸在腳背上,他都沒覺著疼。

  「你倆……」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喉嚨有些發堵。

  「你倆從哪兒翻出來的?」

  杏花回頭沖他喊。

  「周大爺!這娃娃一屁股坐出來的!您過來看看,這是不是雞樅?」

  周老獵戶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直接跌坐在泥地里。

  他湊近了看,伸出粗糙的手指頭,捏住一朵雞樅的菌帽邊緣,輕輕掰了一丁點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又看了看那些竹蓀,臉上的褶子全擰到了一塊。

  「紅托的……全是紅托的……」

  他扭頭看著雲朵,眼珠子瞪的溜圓。

  「丫頭,你踩的這一腳,我搜了幾十年的山,從來沒見過這麼密的菌窩!」

  雲朵蹲在地上,滿手都是泥巴,臉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聽見老獵戶的話,咧嘴笑了一下。

  兩顆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漏風。

  「周大爺,這個能賣錢嗎?」

  周老獵戶盯著她看了好半天,嘴唇抖了抖。

  一個六歲的娃娃,穿著不合身的破衣裳,草鞋都快散架了,膝蓋上還帶著血痂,蹲在泥地里滿手爛泥,問他能不能賣錢。

  他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

  「能。咋不能。光這些雞樅,背到鎮上鮮貨就能賣七八塊一斤。竹蓀曬成乾貨,那價錢還得翻幾番。」

  雲朵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沒算明白,扭頭看杏花。

  「杏花姐,七八塊一斤,夠買幾罐奶粉?」

  杏花蹲在旁邊,眼淚糊了一臉,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夠了夠了,先別算了,趕緊挖!」

  雲朵用力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蹲著刨土。

  周老獵戶也顧不上找兔子了,擼起袖子幫忙。

  三個人圍著那片菌窩,一朵一朵往外起。

  雲朵挖的最慢,但挖的最仔細。

  每一朵菌子連根帶托,乾乾淨淨,一點沒傷著。

  周老獵戶看了兩眼,咂了咂嘴。

  「這手藝誰教的?比我都利索。」

  「我爸。」

  就兩個字,雲朵頭也沒抬,小藥鋤一下一下的刨著土。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瘦小的背上。

  汗水把後背的衣裳洇濕了一大片,她也不停手。

  挖到最後,竹簍裝了大半簍。

  杏花把雞樅和竹蓀分開碼放,中間墊上新鮮的蕨葉,怕壓壞了。

  雲朵站起來的時候,雙腿發軟,蹲太久了,血脈不通。

  她扶著旁邊的樹幹緩了緩,低頭看見自己屁股底下還壓著一塊凸起的泥包。

  剛才她一直坐在上頭,沒注意。

  她挪開腳,用藥鋤把泥包上的落葉撥開。

  一朵菌子。

  不,不是普通的菌子。

  那朵菌子個頭極大,菌蓋厚實寬大,顏色灰褐中帶著一圈深色的紋路,菌柄粗壯結實,深深扎在土裡頭,根部周圍緊密生長著一圈小菌子,團團圍在四周。

  周老獵戶正彎腰系獵袋的繩子,餘光掃到雲朵腳邊,整個人猛地定在那兒。

  他的鬍子開始發抖。

  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連著好幾回。

  杏花被他的樣子嚇著了。

  「周大爺,您咋了?」

  周老獵戶哆嗦著抬起手,手指頭指著雲朵屁股底下那個位置,聲音都劈了。

  「老天開眼!丫頭別動,你屁股底下坐著的難道是傳說中的雞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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