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歲娃進山,全村看笑話


  杏花急匆匆推開破柴門,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拽住雲朵單薄的胳膊。

  手指頭剛攥上去就是一哆嗦,這胳膊細的厲害,稍微使點勁都怕給折了。

  「你這娃娃!你這娃娃!」

  杏花十八歲,比雲朵高出不少,蹲下來跟她平視,眼眶紅的很,聲音都在發抖。

  「你曉不曉得老林子裡頭啥樣?去年劉老三進去挖黃精,叫竹葉青咬了一口,抬出來的時候腿腫的厲害!」

  雲朵沒掙扎,也沒躲開。

  她就那麼站著,竹簍壓在背上,肩帶勒的鎖骨那塊皮都紅透了。

  「杏花姐,我不進老林子。」

  「那你背著簍子往哪走?」

  「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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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山?」

  杏花愣了一下。

  「外山能有啥?那片坡連個菌子都長不出來,全是刺蓬——」

  「爸爸說過,外山溝溝邊上有魚腥草。」

  雲朵的聲音軟綿綿的,說話時眼睛一眨一眨,睫毛上掛著汗珠。

  「魚腥草能賣錢。爸爸說一斤能賣三毛。」

  杏花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蹲在地上,看著面前這個六歲的小丫頭。

  破衣裳大的晃蕩,草鞋底子都快磨穿了,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長藥鋤。

  「你家裡……咋了?」

  雲朵低下頭,用腳尖在地上劃拉了一下。

  「奶粉沒了。」

  就這麼四個字。

  杏花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昨天聽她媽念叨過,說雲朵家怕是撐不過這個月。

  她爸躺在縣醫院,她媽下不來床,兩個剛落地的娃娃嗷嗷哭,全指著一個七十多的老太太。

  可她沒想到,家裡已經到了連奶粉都見底的地步。

  「你等著。」

  杏花站起身,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就往回跑。

  雲朵站在原地沒動,竹簍實在太沉,她往後退了半步,靠在路邊的石頭上喘著氣。

  一隻螞蚱從草叢裡蹦出來,落在她的腳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攆,任由它停在那兒。

  沒多大工夫,杏花就小跑著回來了。

  腰上別了一把柴刀,手裡還拎著半截竹筒,裡頭裝著清水。

  「喝口水。」

  雲朵接過竹筒,仰頭咕嘟咕嘟灌了兩大口,涼水順著嘴角淌到了下巴上。

  「我跟你去。」

  雲朵抬頭看她。

  「外山我認得路,溝邊上確實有魚腥草,不過得翻一道坎才下得去。你個子小,我背你過去。」

  「杏花姐,你不用——」

  「少囉嗦。」

  杏花彎下腰,把雲朵背上的竹簍卸下來,甩到自己肩上,順手把藥鋤塞回她手裡。

  「走,趁太陽還沒上來,趕快走。」

  兩個人剛走到村口碾盤那兒,邊上正坐著三個人。

  老周頭叼著旱菸杆,眯縫著眼看過來。

  旁邊是他兒媳婦周嫂子,手裡正搓著苞穀粒。

  隔壁的李二叔坐在一旁,拿著草帽扇風。

  老周頭拔出煙杆,沖杏花抬了抬下巴。

  「杏花,你帶誰呢?」

  「雲朵,去外山挖點魚腥草。」

  老周頭的目光轉到雲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她?」

  煙杆往雲朵的方向點了點。

  「六歲的小娃娃,路都走不穩當,你帶她上山,嫌自己手腳太閒了?」

  周嫂子也跟著抬起頭,嘴巴撇了撇。

  「杏花你別犯傻,這丫頭片子能幹啥?你還得顧著她,到頭來白跑一趟路。」

  「就是。」

  李二叔搖著草帽,頭都沒抬。

  「她家那個底子,就算背一簍子魚腥草回來,又能賣幾個錢。」

  杏花的臉頓時漲的通紅,剛要張嘴爭辯。

  雲朵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

  杏花低頭看她。

  雲朵搖了搖頭,小聲說了一句。

  「走吧,杏花姐。」

  說完,她繞過碾盤,邁著短腿往前走。

  手裡的藥鋤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老周頭吧嗒了一口煙,沖李二叔哼笑了一聲。

  「看著吧,晌午之前准得哭著跑回來。」

  周嫂子搓苞谷的手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小小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杏花快步追上雲朵,把竹簍換到了另一個肩膀上。

  「別搭理他們。」

  雲朵沒吭聲,只是悶著頭走路。

  腳上的草鞋踩在泥土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走了一陣,前面的山路開始往上拐,坡度也陡了起來。

  雲朵的步子明顯慢下來,小腿緊繃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杏花回頭看她,心裡一陣難受。

  「上來,我背你走這一段。」

  「不用。」

  「你這孩子——」

  「杏花姐,你已經背著簍子了。」

  雲朵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沾著泥的手在臉上蹭出了一道灰印。

  她吸了吸鼻子,握緊藥鋤繼續順著坡往上爬。

  腳下的碎石一滑,她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石子地上。

  杏花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拽。

  雲朵已經自己撐著地面爬了起來,膝蓋上破了一塊皮,滲出點血跡。

  她低頭看了眼,在褲腿上胡亂擦了擦,又抬腳往前走。

  「疼不疼?」

  「不疼。」

  杏花緊緊咬住嘴唇,偏過頭去。

  她心裡酸的發脹,實在不敢再盯著看。

  等兩人好不容易翻過那道陡坎,太陽已經升的老高,光斑透過樹冠落下來。

  前面的溝邊果然長著一片魚腥草,葉片翠綠,順著水窪處鋪的密密麻麻。

  雲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立刻蹲下身,用藥鋤小心的刨開泥土,連根帶須挖出來,抖淨泥巴整齊碼好。

  手上的動作雖慢,但規整的很。

  挖出來的根莖須子根根分明,半點沒斷。

  杏花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她。

  「誰教你的?」

  「爸爸。」

  雲朵頭也沒抬。

  「爸爸說根斷了不值錢,得留著須子一起挖,鎮上收貨的才肯給高價。」

  杏花也蹲下身幫著一起刨,兩人順著水溝慢慢往前清理。

  水溝附近蟲子多,不少小飛蟲圍著打轉,杏花抬手不停驅趕。

  雲朵細瘦的胳膊上落了好幾隻,被咬出幾個紅包,她連抓都沒抓,只顧著低頭挖草。

  天色越來越亮,悶熱的濕氣聚在水溝里,連點微風都沒有。

  杏花的衣裳被汗濕了大半,直起腰重重喘了口氣。

  「歇會兒吧,雲朵。」

  雲朵輕輕搖了搖頭,順手又把一棵魚腥草理順放好。

  她的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手背上也留下了幾道草葉拉出的細紅印。

  杏花看著那雙小手,喉嚨里堵的發慌。

  六歲。

  才六歲的年紀。

  別家這麼大的孩子都在院子裡玩泥巴,她卻要蹲在這爛泥溝里給弟弟掙口糧。

  杏花抹了一把汗水,喘著氣勸她。

  「雲朵慢點,前面是荒草坡,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咱們找不到什麼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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