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鎮上藥房掌柜震驚,這草藥品相竟如此完美


  杏花蹲在泥地里,死死拽著雲朵的細胳膊,眼珠子直勾勾戳在那兩坨塊莖上。

  「杏花姐,回春堂是啥?」

  雲朵歪著小腦袋,兩根塑料繩扎的小揪揪也跟著斜到一邊。

  「鎮上最大的老藥鋪!掛牌子好幾十年了!」杏花嗓門直哆嗦,「上個月門口還貼告示,說要收野天麻,品相拔尖的能開大價錢!」

  杏花一把拉起雲朵就往山下扯。

  「走!這就去!沾著露水才新鮮,晚了不值錢!」

  「可是杏花姐,弟弟還在家裡頭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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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了藥拿現錢,回頭直接割肉給你媽補身子!」

  一聽「買肉」倆字,雲朵那雙小短腿立馬倒騰起來,跑的比誰都快。

  倆人一路小跑著衝到村口,正好撞上老劉頭拉化肥的牛車。

  老劉頭搭眼瞅了瞅雲朵那張花貓似的小泥臉,一句話沒多問,啪的甩了個炸響鞭,牛蹄子噠噠噠地往鎮上趕。

  回春堂在集市東頭,老青磚的門臉,門頭上掛著黑漆金字的大匾,門口兩側懸著捆成把的乾草藥,隔著半條街就能聞見苦藥味。

  杏花牽著雲朵跨進高門檻。

  櫃檯後頭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夥計,正捏著小銅秤稱草藥。

  他眼皮子往上一撩,見是個套著破大褂的小毛丫頭,臉上全是泥,腳底下的草鞋都要散架了,身後還背著個比人還高的大背簍。

  夥計當場就皺了眉頭。

  「幹啥的?收破爛去後巷。」

  杏花臉騰得紅了,脖子一梗。

  「誰賣破爛了!我們這是送好藥材來的!」

  「就她?」

  夥計撇了撇嘴,打量著雲朵,眼裡全是嫌棄。

  雲朵沒搭腔。

  她夠不著高櫃檯,就顛顛地把芭蕉葉包擱在旁邊的長條凳上,自己踮著腳尖,小心扒開層層疊疊的葉子。

  夥計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整個人當場釘在那兒,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掌……掌柜的!快出來啊掌柜的!」

  夥計嗓子直接扯破了音,扭頭就往後堂跌撞著跑,差點把藥柜子撞翻。

  沒出半分鐘,帘子一掀,後堂快步走出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老掌柜姓孫,在鎮上倒騰了四十年藥材,過手的好東西多了去了。

  他幾步挪到長條凳邊上,彎下腰。

  鼻樑上的老花鏡往下溜了一截,他隨手往上一推,整張臉幾乎貼到了芭蕉葉上。

  兩截淡黃色的天麻,齊齊整整躺在綠葉子中間。

  身上的環形花紋一圈挨著一圈,密密匝匝,規整得很。

  尖頭上的芽子一點沒碰壞,尖翹翹地立著,是行里人一眼能認出的鸚哥嘴。

  底下的肚臍疤更是乾乾淨淨,既沒霉爛,也沒讓蟲子蛀過。

  孫掌柜憋著一口氣,愣是半晌沒敢喘。

  他指頭虛懸在半空,哆嗦著不敢亂摸。

  「這東西……哪挖來的?」

  「山上。」

  雲朵軟軟糯糯的小奶音從櫃檯底下飄出來。

  孫掌柜一愣,低頭才瞧見櫃檯縫裡露出的那個小腦瓜。

  頭髮枯得像秋草,扎著寒磣的塑料繩,兩邊膝蓋上新結的黑血痂疊著舊印子。

  「你挖的?」

  「嗯吶。」

  「根須子斷沒斷?」

  「一根都沒斷。爸爸教過,斷了根須就不值錢了。」

  孫掌柜這才敢下了手,小心翼翼捧起一塊,翻過去對著天光看底部。

  須子完完整整兜在原泥里,連點破皮都沒有。

  他又換了一塊,對著窗照紋理。

  老頭手抖得厲害。

  「純野生的……高山老林子裡的絕品野天麻啊……」

  他把藥材輕輕放回去,揉了揉眼角,盯著雲朵瞅了半天。

  「小丫頭,你今年幾歲了?」

  「六歲。」

  「六歲就能起出這麼整的貨?」

  孫掌柜扭頭狠狠剜了旁邊的夥計一眼。

  夥計耷拉著腦袋,耳朵根子燒得通紅,恨不得找個泥縫鑽進去。

  孫掌柜吸了口氣,從櫃檯後頭搬出個銅托盤天平。

  盤子擦得鋥亮,他把兩塊天麻擱上去,一顆一顆撥著砝碼。

  「一兩六錢……不對。」

  老頭又重新撥弄了一遍。

  「一兩七錢。」

  孫掌柜背過手,看著小雲朵。

  「丫頭,野生天麻分檔次。你這兩塊,環紋紮實、鸚哥嘴整全,沒爛芯沒蟲眼。我在這藥鋪守了四十年,一年到頭見不著三回這種尖貨。」

  他挑起大拇指。

  「我頂格給你算,一兩四十塊,一兩七錢算六十八塊。大爺給你湊個整,七十塊,中不中?」

  雲朵掰著細瘦的小指頭算來算去。

  「七十塊?」

  「對,七十。」

  小丫頭一下子仰起臉,露著缺了門牙的小嘴,笑得眯起眼。

  「夠買大肥肉給媽媽燉湯喝了!」

  孫掌柜喉嚨骨動了動,沒接茬,轉身拉開櫃檯抽屜,摸出一沓毛票,數出七張平整的十塊錢。

  他彎下身遞過去。

  剛伸到半空,老頭動作僵住了。

  雲朵伸出來接錢的那雙手,簡直沒法看。

  十根細手指頭黑乎乎地塞滿泥垢,手背上全是茅草和刺條子拉出的血道子,有的結了硬黑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血沫。

  大拇指虎口那塊皮硬生生磨掉了一大層,露著粉白的嫩肉,上面還糊著泥點子。

  孫掌柜手收了回去,把錢擱在櫃檯上,轉身又進了裡屋。

  再掀帘子出來時,手裡多了兩盒扁圓的綠鐵盒。

  「消炎拔毒的,專門對付爛傷口。」

  他把藥盒壓在錢上頭,往前一推。

  「送你的,不要錢。」

  雲朵趕緊把髒手縮進破袖筒里,小聲問。

  「孫爺爺,這鐵盒子要多少錢?我拿賣藥的錢給。」

  「說了白送就是白送。」

  孫掌柜沉下臉,聲音卻透著一股子酸澀。

  他從櫃檯後頭繞出來,蹲下身子,拉過雲朵的小手,把掌心翻過來。

  掌心裡磨的全是硬泡,有的早就磨破了皮,爛肉翻卷著,嵌著細沙。

  老掌柜擰開一盒藥膏,挑了一大坨,一點一點給那雙小爛手上抹。

  動作輕得像怕捏碎了瓷娃娃。

  雲朵緊緊咬著嘴唇,一聲沒吭,就拿大眼睛看著老掌柜。

  藥膏涼浸浸的貼上去,火燒火燎的手心登時舒服了不少。

  孫掌柜抹勻了藥,把蓋子扣緊,硬塞進她懷裡。

  「早起抹一回,晚上睡覺抹一回,三天就結痂。」

  他扶著膝蓋站起身,一手摸著天平銅杆,看著雲朵那張稚氣的小臉,嗓子壓得低沉發緊。

  「小姑娘,這藥我給你算高價,但你這手怎麼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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