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嬸空手而歸,雲朵兜里揣滿稀罕野果
周嫂子半個身子卡在荊棘里,褲腿早扯成了爛布條,兩條腿上全是一道道的血印子。眼瞅著前頭那個矮墩墩的小人影越鑽越遠,她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她手腳並用從刺蓬里硬拱出來,膝蓋狠狠磕在石頭上,疼得直抽冷氣。
顧不上了。
前頭那小丫頭一拐彎,鑽進了一片長滿紅果子的矮樹叢。
周嫂子一抬頭,瞧見樹枝上掛著一串串紅艷艷的小果子,在日頭底下發亮。
「好東西!」
她心裡一熱,拔腿就往前撲。
管它是啥果子,紅成這樣,拿到鎮上肯定能換錢!
她伸手就抓。
五根手指頭死死攥住一大把枝條,連葉帶果往下硬薅。
葉子碎了一手,黏糊糊的汁水沾得到處都是。
也就兩三秒。
周嫂子臉色變了。
手心先是一陣發燙,接著就是鑽心的癢。不是皮肉癢,是跟有幾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一樣,又鑽又疼。
「嘶!這啥玩意兒!」
她低頭看手,手掌和手背上已經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紅疙瘩,通紅髮亮,越撓越多。
「啊!癢死我了!癢死老娘了!」
周嫂子跟瘋了一樣倒在地上打滾,兩隻手在雜草上使勁蹭,在褲腿上拼命抹,往石頭上死命磨。
越蹭越癢,越磨越腫。
兩隻手背眼見著腫成了大白饅頭,紅疹子從手腕一路往胳膊上串。
她這才回過味來,哆嗦著抬頭看那棵樹。
葉子三片一簇,邊上光溜溜的,折斷的樹杈正往外冒白漿子。
野漆樹!
這玩意兒村里老人常年念叨,碰都不能碰,蹭上一點汁水就得脫層皮,腫上十天半個月都消不下去。
她剛才不僅抓了,還生生薅了一大把。
「要命了!要命了啊!」
周嫂子抱著兩隻腫得老高的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混著荊棘抽出來的血道子,整個人跟從爛泥塘里撈出來沒兩樣。
哪還顧得上找啥菌子,她爬起來扭頭就往山下跑。
剛邁出兩步,腳下踩在一根爛木頭上,咔嚓一聲脆響,木頭踩斷了,她當場摔了個狗吃屎。
大門牙磕在碎石子上,嘴裡全是血腥味。
「老周家的祖宗誒,老娘再也不來這破山了!」
她捂著嘴,縮著脖子,瘸著腿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山溝盡頭,身後落了一路的斷樹枝和碎布片。
雲朵在另一頭的朝陽斜坡上,壓根沒管周嫂子鬧出來的動靜。
她早就順著兔子道鑽出了刺蓬,摸到了一處背風的緩坡上。
這片坡地日頭好,野草長得齊腰深,裡頭夾雜著不少野花。
雲朵蹲下身子,扒開身前的草葉,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深草底下藏著一整片紅艷艷的小果子。
顆顆圓溜溜的,全擠在綠葉子裡,熟透了的紅得發紫,飄著一股酸甜香氣。
「覆盆子!」
雲朵認得這個。
以前爸爸帶她上山摘過,說城裡人管這叫樹莓,酸酸甜甜,吃了對小娃好。
她順手掐了一顆扔嘴裡。
甜。
果肉一抿就化了,酸甜的汁水順著嗓子眼往裡淌。
雲朵滿足的眯起眼,兩頰一鼓一鼓地嚼著。
她從地上扯了幾片大芭蕉葉鋪在腿上,一粒一粒輕手輕腳地往下摘。
小手摘得仔細,單挑熟透了的揪,半青半紅的全留在枝頭上。
爸爸說過的,沒熟的別動,留著讓它長,後頭來還能接著收。
攏了一大捧覆盆子,她拍拍屁股站起來往前挪了幾步。
山坡邊上有幾棵枯樹,上頭纏著不少老藤條,掛下來好幾個紫乎乎的長果子。
果子跟拳頭差不多大,外皮全咧開了大口子,露出裡頭白生生的嫩肉。
「八月炸!」
雲朵吸了吸小鼻子。
一股子清甜味直往鼻孔里鑽。
她把小藥鋤靠在樹樁邊,踮起腳尖夠樹上的果子。
夠不著。
她抱了塊石頭墊在腳底下,晃悠了兩下站穩,伸手擰下兩個熟透咧嘴地。
果肉軟和和的,咬上一口,滑溜溜滿嘴甜水。
「好甜!比那天的硬糖還甜!」
她把八月炸和覆盆子全用芭蕉葉包嚴實,小心揣在懷裡,兩隻胳膊牢牢護在肚皮上。
懷裡鼓囊囊的,走路都得弓著腰。
剛準備往回走,腳下踩空絆了一下,膝蓋在凸出來的硬樹根上碰了一下。
「唔。」
她蹲下身揉了揉膝蓋,眼角掃到了樹根底下的泥地。
濕乎乎的黑土裡頭,露出了半截黃白色的塊莖,上面有一道一道環狀的花紋,尖頭上微微帶點彎鉤,長得跟鸚哥嘴一模一樣。
雲朵眨巴了兩下眼。
她趴在地上,湊近了仔細瞅。
爸爸以前念叨過這東西。
長圓條,身上一圈一圈全是紋,頂上帶個鳥嘴嘴,那是天麻。
她抓緊小藥鋤,一點一點刨開邊上的浮土,手上穩當得很,生怕傷了根皮。
不大會工夫,兩整根大天麻全起了出來,須子整整齊齊,下頭還兜著一團原泥。
她把天麻擱在芭蕉葉中間,里三層外三層包的緊實。
懷裡塞不下了,她把裝野果的葉子包騰到竹簍底墊好,再把包天麻的葉子塞進夾襖貼胸放穩。
收拾停當,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星子。
日頭升上來了,林子裡落下一片片亮斑。
雲朵背著大竹簍,胸口揣著天麻,踩著來時的路往山下走。
腳上的破草鞋踩著石子,啪嗒啪嗒響得格外輕快。
剛晃晃悠悠走到山腳的分岔口,大老遠就瞧見一個人影慌裡慌張迎面跑來。
正是杏花。
杏花跑得一腦門熱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見著雲朵齊整地站在路邊,心口猛地落了地。
「你這死妮子!我一大早去你家,周奶奶說你不見了,差點沒把我嚇死!」
「杏花姐我沒亂跑,你瞅這個!」
雲朵打開懷裡兜著的芭蕉葉,把覆盆子和八月炸亮出來,紅艷艷紫瑩瑩的堆在一塊,新鮮的直淌水。
「還有這個呢。」
她從小夾襖最裡層掏出那個裹得厚厚的小葉包,捧到了杏花眼前。
杏花搭眼一瞧,整個人直接釘在原地。
她蹲下身,死死盯著小丫頭掌心裡那兩塊泛黃髮亮的塊莖,嘴巴張得大大的。
「老天爺啊雲朵……你手裡拿的這玩意兒,難道真是鎮上回春堂指名要高價收的野天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