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冒雨再闖深山,眼紅惡鄰拎袋尾隨
西南大山迎來了一場滂沱驟雨,雨點重重打在顛簸回村的拖拉機鐵皮車棚上,砸出一片震耳欲聾的噼啪聲。
黃泥山路已經被雨水泡得稀爛,拖拉機的兩個大鐵輪子碾過泥水坑,濺起半人高的黃泥湯子。
雲朵縮在車斗最裡頭,被周德順和杏花一左一右護在中間,連一點雨水都沒淋著。
她聽著外頭嘩啦啦的雨聲,不僅沒有害怕,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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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爸爸在家的時候常念叨,春雨貴如油,夏雨遍地金。
只要大山裡頭下過這種透骨的大暴雨,老林子底下那些憋了幾個月的野生菌子、還有被雨水沖刷出來的名貴老草藥,就會跟瘋了一樣往外冒!
車斗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雲朵家的籬笆院外。
堂屋的破木門早就敞開著,七十二歲的奶奶正扶著門框往外張望,雨水順著房檐往下淌,打濕了老太太花白的頭髮。
「奶奶!媽媽!」
雲朵被杏花抱下車,踩著院子裡的泥水坑就往屋裡沖。
「爸爸做好手術啦!醫生叔叔沒有鋸爸爸的腿,爸爸的腿保住啦!」
裡屋的竹床上,睜著眼睛熬了一整宿的劉氏聽見這聲脆生生的歡呼,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決堤。
「保住了……老天爺開眼,真保住了……」
雲朵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塑膠袋,把三個有點壓扁的肉包子捧到媽媽和奶奶面前,笑得露出了缺牙的小豁口。
「媽媽快吃,這是城裡醫院的護士阿姨給的大肉包,雲朵一直揣在懷裡頭,還是熱乎的呢!」
劉氏看著女兒那雙纏著厚厚白紗布、邊緣還透著血跡的小手,再看看那三個被捂得溫熱的包子,心口疼得像是被人拿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一把將女兒拉進懷裡放聲大哭。
「雲朵,媽不吃,媽看著你手上的傷,媽咽不下去啊……」
「醫院那邊還欠著四萬塊錢,村長叔都跟我說了。媽求你了,外頭下這麼大的雨,你這手連筷子都拿不穩,千萬別再往山里去了,咱們慢慢想辦法成不成?」
雲朵乖巧地任由媽媽抱著,等媽媽哭聲小了些,才輕輕掙開懷抱。
她沒接媽媽的話,只是端起灶台上奶奶熬好的糙米粥,呼嚕呼嚕喝了半碗墊肚子。
雨勢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連綿不絕的濛濛細雨,整座後山都被籠罩在一層白茫茫的濃霧裡,空氣中全是草木和泥土翻新後的腥甜味。
趁著奶奶在裡屋照顧媽媽和兩個弟弟吃包子的空當,雲朵悄悄溜進了柴房。
她手上有紗布不能沾水,就找來兩個空的塑膠袋,套在兩隻小手上,用麻繩在手腕處繫緊。
接著,她又翻出一個裝過化肥的蛇皮編織袋,用短鐮刀在底角劃開一個三角形的口子,往腦袋上一套,正好做成了一件能遮住半個身子的簡易雨衣。
爸爸的腿剛接上,醫院裡每天都要花好多錢,那四萬塊錢的欠條還壓在趙主任的辦公桌上呢,她一分鐘都不能耽擱!
雲朵背起牆角那個空竹簍,拿上小藥鋤,像只靈活的小狸貓一樣,推開後院的籬笆門,一頭扎進了濛濛細雨的山道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剛走出村尾老槐樹的時候,村口老磨坊的屋檐底下,正縮著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正是村裡有名的二流子趙三,還有前兩天在回春堂丟盡了臉面的王家小子。
王家小子懷裡揣著兩條髒兮兮的粗麻袋,伸長了脖子盯著雨霧裡那個披著化肥袋、一蹦一跳往山上走的小不點,眼珠子紅得像兔子。
「三哥,你瞅見沒?那小賠錢貨真又一個人進山了!周德順和那個老獵戶都沒跟著!」
趙三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滿臉都是貪婪和算計。
昨天老周家這六歲丫頭挖出一簍子何首烏和山藥、在回春堂賣出一萬塊現錢的事,早就傳遍了十里八鄉!
一萬塊錢啊!
他趙三在鎮上賭坊里混了半輩子,連一千塊錢長啥樣都沒摸過!
憑啥一個路都走不穩的黃毛丫頭,進趟山就能撿著這麼大的便宜?
「山里老人常說,雨後三日遍地寶。這死丫頭手都爛成那樣了還冒雨往山上跑,肯定是在山裡頭藏著什麼沒挖完的寶貝窩子!」
趙三搓了搓手,肚子裡的壞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今天周德順那老東西在家裡頭歇腳,沒拿他那把破獵槍跟著,這可是老天爺給咱們哥倆送發財的機會!等會兒進了林子,咱們把這死丫頭往草棵子裡一推,她挖出來的東西,還有那個藏寶貝的窩子,不就全姓趙了嗎?」
王家小子咽了口唾沫,又貪又怕地往四周瞅了瞅。
「三哥,要是讓村長知道了,不得扒了咱們的皮啊?」
「怕個屁!深山老林裡頭連個人影都沒有,咱們搶了東西直接從後山翻過去上鎮裡賣錢,那小丫頭片子就算哭破了喉嚨,誰能給她作證?」
趙三惡狠狠地瞪了王家小子一眼,拎起牆角的鐵鍬,貓著腰就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踩著濕滑的黃泥路,借著茂密的灌木叢遮掩,緊緊咬在雲朵身後二十多米遠的地方。
越往山上走,霧氣越濃,大雨過後的山林里到處都是積水坑,樹葉上的雨水嘩啦啦往下掉。
前頭的雲朵雖然背著大竹簍,可那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專挑那些草木茂盛、濕氣蒸騰的背陰坡走,連頭都不回一下。
趙三和王家小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頭,雨水順著脖子往衣領里灌,腳底下的膠鞋糊滿了十來斤重的黃泥巴,走得氣喘吁吁。
轉過一道陡峭的山樑子,前頭的雲朵突然加快了腳步,一閃身鑽進了一片瀰漫著濃重白霧的紅松林里。
王家小子累得直翻白眼,扶著一棵老松樹大口喘氣。
「三哥,這小丫頭片子是屬兔子的吧?怎麼在山裡頭跑得比咱們大人還快?」
尾隨的二流子趙三縮在樹後低聲嘀咕:「這小啞巴走這麼快,咱們跟著她,保准能找到大菌窩!」